后深情有爱的话,那也是昨日黄花,"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全唐诗》卷五三九,李商隐《锦瑟》)考察武后的生育情况,也可见高宗对武后感情事实上的转移。从永徽初(650)到显庆元年(656),五六年间,武后产三男一女(安定公主、李弘、李贤、李显),足显高、武的激情热恋,然自此之后,至龙朔二年(662),六年后才有李旦,激情遽去,昭昭然。
然而,谋废武后最终流产了,症结究竟安在?按《大唐新语》卷2所记:高宗找上官仪谋商废后,是"密召"当属绝对机密。宫禁之内,帝王平时言行都是秘密,不能外泄,泄则有罪。贞观间,侍中王珪就因"坐漏泄禁中语,左迁同州刺史"。(《资治通鉴》卷一九四)武后也曾派人告柳奭"漏泄禁中语"而使柳贬荣州刺史。(《资治通鉴》卷一九九)大臣尚且如此,一般宦官将皇帝废后的绝密泄漏,岂不是死罪。但在高宗"左右"就偏有人不顾杀头"驰告则天",可见武后早在高宗身边埋伏有线人。则天"遽诉",帝王所在,警卫何等森严,哪能任人轻易闯进;任何晋见,都得事先通报,并得允许,皇后也不能例外,除非发生了非常意外事变,像武德九年(626)六月四日李世民在玄武门杀死建成、元吉后,派尉迟敬德擐甲持矛直闯李渊跟前(按唐律,御前带刀是死罪),李渊一见就知大事不妙,立即宣布以秦王李世民为太子,令诸军并受秦王处分,方得保全自身平安,否则谁能保证不会血溅龙袍,杨坚父子之事未必不会再次发生。现在武后不受阻拦直闯高宗跟前,让高宗措手不及,表明高宗的警卫对于武后已经不起丝毫作用,高宗的贴身护卫也完全被武后收买了。再说武后"遽诉",绝不会是她一人前来,必定带有大批随从乃至武装人员,不然,身为万人之上的皇帝凭什么怕她一人之下的皇后,竟"恐其怨怼",乃至昧着良心说"此并上官仪教我"。结果,上官仪被杀,还牵连一大批无辜,高宗在现实面前低下了高贵的头,是他的"左右"即亲信宦官出卖了他。而收买竞争对手亲信为自己效命,正是武后克敌致胜的有效战略战术。当年她还只是昭仪,为获宠幸而打击王皇后、萧淑妃,就是对王身边"伺后所不敬者,必倾心与相结,所得赏赐分与之。由是后及淑妃动静,昭仪必知之,皆以闻于上",因而如愿以偿。(《资治通鉴》卷一九九)又"长安令裴行俭闻将立昭仪为后,以国家之祸必自此始,与长孙无忌、禇遂良私议其事。袁公瑜闻之,以告昭仪母杨氏,行俭坐左迁西州都督府长史"。(《资治通鉴》卷一九九)可见武后的情报网不独在宫中,外朝也有,乃至禁军。《资治通鉴》卷203光宅元年(684)载:"有飞骑十馀人饮于坊曲,一人言:'向知别无勋赏,不若奉庐陵。'一人起,出北门告之。座未散,皆捕得,系羽林狱。言者斩,馀以知反不告皆绞;告者除五品官。"此事虽发生在高宗去世之后,然武后情报网之遍布则在此之前便已措置就绪当无疑义。
宦官刑余之人,卑微低贱,向为封建士大夫所不齿,然其能量,不容忽视。日人原百代有精辟论述:"没有宦官,后宫就没有办法生活。"宦官属内侍省,"内侍负责在天子退朝后,将天子的命令以口头传给宰相。内侍自然也就掌握了实权"。"宦官是后宫生活舞台的剧务,也是后宫的原动力。"(《武则天》1册第81、83页)武后控制了宦官,也就控制了后宫的一切,当然使高宗感到恐惧,为了保全自己,让人当替罪羊,是古今政客惯用的伎俩,不足为奇,但集中反映了高宗废后的彻底失败,而其失败之由,关键正在于重视了政治上层,而忽视了其底层,正是士人不齿的随身亲信背叛,导致高宗谋废流产。"自是上每视事,则后垂帘于后(或谓'帝坐于东间,后坐于西间'),政无大小,皆与闻之。天下大权,悉归中宫,黜陟、杀生,决于其口,天子拱手而已,中外谓之二圣。"(《资治通鉴》卷二○一)从此历史掀开了新的一页。谚云:天无二曰,国无二王。而唐代就出现了这样的稀奇事,这是高宗废后失败对当时政治的影响及意义。如何评价,静待高明,非本文之所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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