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礼仪性质的活动。如圣历元年(698)九月出讨突厥,以太子为河北道元帅,出征前太子赴外朝以慰人心。《通鉴考异》解释道:"盖睿宗为皇嗣时,止于宫中朝谒,不出外朝,今[王]及善始请太子(李显)与群臣俱于外庭朝谒耳。"长安三年(703)十一月,突厥遣使谢许婚,"宴于宿羽台,太子预焉"。(《资治通鉴》卷206则天后圣历元年条、卷207则天后长安三年条,第6535、6568页。)但是直到神龙元年(705)张柬之等五王政变后,武则天才被剥夺了对朝政的控制权,太子才可以独立地处理政务。神龙元年(705)正月二十三日,制太子监国。二十四日,太后传位于太子。二十五日,中宗即位。从武则天下令太子监国到中宗即位,中间只隔了两天。
很显然,虽然李显两次被立为太子,但从政实践方面显然一直没有得到很好的培养和训练,这和武则天的强势以及对权力控制的欲望是密不可分的,对李显即位后的执政能力有着很大的影响。
陈寅恪先生的"李武韦杨婚姻集团"说和黄永年先生的"李武政权"说,指出武则天称帝后,采取一系列措施让李唐宗室与诸武外戚联姻、立誓共存,将李武两家联合成为一个牢固集团,"混合李武两家为一体","武、李两家融为一体"。唐全华在其《试论唐中宗时期的诸武势力》一文中对上述观点作了进一步辨析,指出武则天虽有融合李武两家为一体的政治意图,但牢固的政治集团或"李武政权"的说法则似不能成立。(见陈寅恪《论唐代之李武韦杨婚姻集团》,《历史研究》1954年第一期;黄永年《说李武政权》,《人文杂志》1982年第2期;唐华全《试论唐中宗时期的诸武势力》,《中国史研究》1996年第3期)
不论李唐宗室和诸武外戚两姓之间是否融为一体,有一个基本事实是,武则天在称帝以后,为了抬高武氏家族的威望和地位,广封诸武为王,并不断赋予其政治权力,使得诸武势力迅速成长,很快成为与李唐宗室相抗衡的政治势力。
正如学者研究所指出的,武则天当政期间,也对李、武采取融合的政策,意图使李武融为一体,但事实上李姓皇族和诸武势力之间,仍矛盾重重。诸武势力在武周政权结束后的中宗朝依然强大,影响甚至左右着中宗朝政局,其势力直至李隆基政变后才最终完结。
李显从嗣圣元年(684)被废黜外放,至武周圣历元年(698)召回立为太子,15年间都是在流放、迁徙中度过的。(中宗于高宗显庆元年即公元656年出生,见《旧唐书》卷7《中宗本纪》,第135页)流放的经历对李显的性格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李显原先的性格如何,史无详文。但张柬之曾评价道:"主上(李显)畴昔为英王时,素称勇烈。"(《旧唐书》卷91《敬晖传》,第2933页)尽管不乏夸张的成分,但仍可以约略知道中宗为太子之前当不至于那么懦弱。
李显根据高宗遗诏即位,不满两个月,即于嗣圣元年(684)二月被废为庐陵王,迁均州。次年,又迁房州。与此同时,其兄李贤已被赐死于巴州。再加上此前两位皇太子李忠、李弘都不得善终,李显终日生活在恐惧的阴影之中。在房陵时,"中宗惧不自安,每闻制使至,惶恐欲自杀"。(《旧唐书》卷51《韦庶人传》,第2171页)尽管武则天终究没杀他,但他处境十分艰难:"中宗以庐陵王安置房州,制约甚急"(《旧唐书》卷185下《良吏传下》,第4809页);"官吏多无礼度"。(《旧唐书》卷111《崔光远传》,第3317页)15年的时间内,李显一直处境险恶,怀着对武则天的恐惧,对归京遥遥无期感到绝望,这些都必然会对他的性格以及心理产生影响,变得犹疑和怯懦。当他再次被册立为皇太子,再次面对武则天,他的犹豫不决在五王政变的关键时刻表露无遗。政变由策划人桓彦范、敬晖等"密陈其策,太子许之"。在政变千钧一发之时,五王率左右羽林兵五百余人至玄武门迎接他在政变中亮相。驸马都尉王同皎劝谏曰:"先帝以神器付殿下,横遭幽废,人神同愤,二十三年矣。今天下诱其衷,北门、南牙,同心协力,以诛凶竖,复李氏社稷,愿殿下暂至玄武门以副众望。"他的反应却是:"凶竖诚当夷灭,然上体不安,得无惊怛!诸公更为后图。"(《资治通鉴》卷207中宗神龙元年正月条,第6579-6580页)李显畏手畏脚的反应所透露出的,正是对武则天以及武则天势力的恐惧,生怕一旦政变失利会遭到更加严厉的报复。在李湛等"诸将相不顾家族以徇社稷,殿下奈何欲纳之鼎镬乎"(《资治通鉴》卷207中宗神龙元年正月条,第6580页)的激励下,政变乃始成功。中宗即位后,由于局势复杂,对于削弱武氏宗族势力的要求,也未能显现出大刀阔斧的魄力和动作。对此,《新唐书》认为:"帝柔昏不断,又素畏太后,且欲悦安之,更言[诸武]攸暨、三思皆与去二张功,以折晖等,才降封一级。"([北宋]欧阳修、宋祁等《新唐书》卷206《外戚传》,中华书局,1982年,第5838页)可见对中宗而言,武则天的声名直至其去世后仍余威犹存,影响着他的决策和判断。
总之,李显怯懦性格的养成,与他被废、被贬的生活经历,与武则天的强势专权,有密切的关系。这不仅影响到他的性格,也影响到中宗朝的决策和政治稳定。
在中国古代历史上,多位宫廷女性同时在政治舞台上一显身手,恐怕只出现在唐中宗统治时期。中宗一朝,韦后、安乐公主、太平公主、上官婉儿等宫廷女性粉墨登场,纷纷仿效武则天,积极参与政治,对于加剧中宗朝政局的混乱有推波助澜之效。
韦皇后与中宗一同流放,颠沛流离,患难与共。流放房州时,中宗对她许下诺言:"一朝见天日,誓不相禁忌。"(《旧唐书》卷51《韦庶人传》,第2172页)在中宗再次即位后,韦后"干预朝政,如武后在高宗之世"(《资治通鉴》卷208中宗神龙元年条,第6585页),"优宠亲属,内外封拜,遍列清要",并且还模仿武则天,推行一些意在提高女性地位的措施,如"请天下士庶为出母服丧三年"(《旧唐书》卷51《韦庶人传》,第2172页),"内外五品已上母妻各加邑号一等,无妻者听授女;天下妇人八十已上,版授乡、县、郡等君"(《旧唐书》卷7《中宗睿宗本纪》,第146页),等等。
安乐公主是中宗和韦后的女儿,"恃宠骄恣,卖官鬻狱,势倾朝野。或自为制敕,掩其文,令上(中宗)署之;上笑而从之,竟不视也"。(《资治通鉴》卷208中宗神龙二年条,第6608页)甚至还前无古人地请为皇太女,当招致大臣反对时,她竟然说道:"阿武子(武则天)尚为天子,天子女有不可乎?"(《新唐书》卷83《诸帝公主传》,第3654页)由此可见武则天的影响。
太平公主是武则天的女儿,中宗的妹妹。"公主方额广颐,多权略,太后以为类己,宠爱特厚,常与密议天下事。"(《资治通鉴》卷204则天天授元年,第6466页)耳濡目染之下,太平公主政治能力极强,在武则天统治时期便参预了一些政治决策。"主侍武后久,善策人主微指,先事逢合,无不中。"(《新唐书》卷83《诸帝公主传》,第3651页)中宗执政时期,太平公主也是影响政局的重要人物之一,不仅有谋略而且还善于拉拢朝中大臣,身边聚集了一批人,政治影响力不容小视。"主亦自以轧而可胜,故益横。于是推进天下士,谓儒者多窭狭,厚持金帛谢之,以动大议,远近翕然向之。"(《新唐书》卷83《诸帝公主传》,第3650页)
上官婉儿坐祖父上官仪事件,"随母配入掖庭",因"有文词,明习吏事",而受到武则天的喜爱,"自圣历(690)已后,百司表奏,多令参决"。(《旧唐书》卷51《上官昭容传》,第2175页)正是由于武则天的器重,让其跟随左右,加上其自身的聪明才智,得到了很好的政治能力的锻炼。中宗即位后,"又使专掌制命,益委任之,拜为婕妤,用事于中"。上官婉儿与"[武]三思通焉,故党于武氏,又荐三思于韦后,引入禁中,上遂与三思图议政事"。(《资治通鉴》卷208中宗神龙元年条,第6587页)韦皇后、上官婉儿、安乐公主与武三思内外勾结,上官婉儿甚至经常怂恿韦皇后"行则天故事"(《旧唐书》卷51《韦庶人传》,第2172页),效仿武则天称女皇。
由此可见,这几位宫廷女性在政治上叱咤风云的表现,都或多或少可以看到武则天的痕迹,她们受到武则天的影响是很深的。这不一定是武则天有意为之,但武则天改朝换代当皇帝的创举,在客观上无疑影响甚至是鼓舞了她们的政治意识和政治热情,由此使得中宗朝政局呈现出更加纷繁复杂的局面。
武则天的影响在中宗朝持续显现着,这不仅表现在对中宗的执政能力、性格、心理等层面的影响,也包括武则天改唐为周时期一些有意强化诸武势力的措施,使其在武周政权结束后的中宗朝依然强大,影响甚至左右着中宗朝政局。武则天改唐为周的创举,也在客观上大大鼓舞和刺激诸多宫廷女性的政治意识和热情,在中宗朝的政治决策中扮演了相当有影响力的角色。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