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则天与神都洛阳 - 武周时期漠南失控与北疆安全危机述略

作者: 王双怀 郭绍林9,080】字 目 录

路。由于大漠范围广阔,"入碛"的道路自然就有多条,皆以"碛口"相称。

(三)太宗、高宗朝对大漠南北的经略

控制隋末唐初,东突厥称雄大漠南北,势陵中原。李渊父子于太原起兵反隋时,曾向突厥称臣纳贡。唐高祖在位(618-626)时,突厥连年南下寇掠。最严重的是武德九年八月,突厥颉利可汗的10万余骑兵长驱南进,直逼咸阳渭水便桥。刚即帝位的唐太宗被迫出府库金帛,立城下之盟,换得突厥退兵北去。

这一时期,东突厥在漠南的主要活动区域,有"牙直五原之北"的颉利可汗故地;"帐部五万,牙直灵州西北"的沙钵罗设阿史那苏尼失故地;"牙直幽州之北,在东偏,管奚、霫等数十部"的突利可汗故地。(《旧唐书》卷一九四上《突厥传》)

贞观三年(629)冬至次年四月,唐朝乘东突厥连年遭受雪灾、大旱,畜死民饥,内部乱离之困厄,发10万大军,一举破降其国,将漠南收入提封。突厥部落或北走薛延陀,或西走西域;南来降唐者有10余万,被安置"于朔方之地,自幽州至灵州置顺、祐、化、长四州都督府,又分颉利之地六州,左置定襄都督府,右置云中都督府,以统其部众"。(《旧唐书》卷一九四上《突厥传》)同时,又置"宁朔大使",由夏州都督窦静兼任,统辖散居在河南(今鄂尔多斯高原)与漠南的突厥降户部落。(《旧唐书》卷六四《窦威传附窦静传》)贞观九年(635),窦静病卒,由萧嗣业继任"宁朔大使"。(《旧唐书》卷六三《萧嗣业传》)

贞观十三年(639),唐朝遣令居于河南的突厥降户北渡,返回漠南故地。是年三月,仍"置宁朔大使,以护突厥"。十五年(691),新册封的突厥可汗阿史那思摩(赐姓李)率其部众10万余人,胜兵4万和马9万匹北渡,建牙于故定襄城(今内蒙和林格尔西北)。

贞观二十年(646)六月,唐军又殄灭继东突厥而称雄漠北的薛延陀汗国。次年正月,唐朝以漠北敕勒、回纥等13部落分置羁縻府州;四月,于狼山南麓的古单于台(今内蒙乌拉特中旗西南)置燕然都护府,统辖漠北6府7州,以导宾贡。(《唐会要》卷七三《安北都护府》)至此,漠北亦归属李唐帝国封疆。

高宗永徽元年(650),于漠北郁都军山(今蒙古国杭受山)设置瀚海都护府,以统突厥诸部羁縻府州。当时,大漠南北的突厥部落悉属瀚海府,敕勒部落悉属燕然府,划分标准专问部落而不问地域,遂致瀚海府跨有大漠南北,而燕然府治所在漠南,所统羁縻府州却在漠北。(谭其骧《长水集》下。人民出版社,1987年,第264-265页)

龙朔三年(663)二月,唐朝将燕然府移治漠北回纥本部,更名为瀚海都护府(今蒙古国哈尔和林西北);将原漠北瀚海府迁至阴山之南的云中故城(今内蒙和林格尔西北),更名为云中都护府。两都护府以大漠为界,分统南北。而瀚海府转徙漠北,是因为敕勒九姓时叛时服,漠北局势动荡不稳,必须就近经营之。(《唐会要》卷七三《安北都护府》)

麟德元年(664),云中都护府更名为单于大都护府。总章二年(669),瀚海府更名为安北大都护府。自从永徽初年起,关内道北部即漠南地区相对稳定30余年,边防无大警。

(一)突厥降户叛唐复国

唐高宗调露元年(679)十月,单于大都护府管内突厥降户阿史德温傅、阿史德奉职两部率先起事暴动,拥立阿史那泥熟匐为可汗,突厥24州首领群起响应,众至数十万,长安震惊。单于府长史萧嗣业统兵镇压,先胜后败。突厥大暴动蔓延于关内、河东、河北道北部,炽盛一时。唐朝复以大将裴行俭节度30万大军征讨,至永隆二年(651)闰七月,才暂时平息了暴动。

永淳元年(682),突厥叛乱余党阿史那骨咄禄、阿史德元珍(暾欲谷)等聚众复起,骨咄禄自号颉跌利施可汗(史称后突厥),建牙于阴山北面的黑沙城(今内蒙白云鄂博西北),招集亡散,出掠九姓敕勒部落的马匹,势力逐渐壮大,有众数万人。而唐朝在漠南的"羁縻"统治秩序,历经4年动乱,已经瘫痪,单于大都护府徒具空名,遂于垂拱二年(686)改为镇守使。(《唐会要》卷七三《单于都护府》)

后突厥复国之初的处境颇为困难:南有李唐帝国,东有奚、契丹和三十姓鞑靼,北面与西北有九姓敕勒、骨利干及黠戛斯等部族,皆是突厥的宿敌。骨咄禄可汗(682-691)的谋臣暾欲谷献计:南扰唐朝,东击契丹,北征九姓敕勒,占领郁都军山。骨咄禄辗转战斗,先后用兵47次。可见其复国历程之艰苦卓绝。(芮传明《古突厥碑铭研究》所附《阙特勤碑》、《苾伽可汗碑》。上海古籍出版社,1998年)

自高宗永淳元年(682)至武太后垂拱三年(687),后突厥侵扰唐朝北疆达10余次,其中较大的战绩如下。(1)弘道元年(683)三月,骨咄禄围攻单于府,擒杀司马张行师。五月,寇蔚州(今山西灵丘),杀刺史李思俭;又犯丰州,唐朝都督崔智辩兵败被擒。(2)垂拱元年(685)四月,后突厥进犯代州(今山西代县),唐阳曲道行军总管淳于处平引兵援救,败于忻州(今山西忻州市),死者5000余人。(3)垂拱三年(687)十一月,唐将爨宝璧贪功求胜,率精兵1.3万出塞2000余里,追击后突厥,因轻敌而全军败没。

骨咄禄的重大胜利是击破漠北九姓敕勒,还牙郁都军山。而亲唐的回纥、契苾、思结和浑部落被迫转战南徙,进入陇右道的甘、凉州之间。安北都护府也于垂拱三年(687)南迁到甘州(今甘肃张掖)北面的大同城(今内蒙额济纳旗东南)。至此,唐朝在大漠南北的"羁縻"统治秩序完全崩解,代之以后突厥称雄的新局面。

(二)默啜乘间强索漠南之地

武周天授二年(691),后突厥骨咄禄可汗去世,其弟默啜可汗继位,对武周采取军事侵寇与"和亲"欺骗交替使用的策略,频频得手。

万岁通天元年(696)五月,东北边疆的契丹首领李尽忠、孙万荣起兵反唐,攻陷营州(今辽宁朝阳),杀都督赵文翙。官军几次重兵进讨,却连遭大败。

是年九月,后突厥侵寇凉州(今甘肃武威),生擒都督许钦明。十月,默啜向武周请降并愿助讨契丹,遂乘间袭击,俘获契丹酋长妻子并辎重。

神功元年(697)三月,默啜向武周索求单于府之地、河曲六州降户并谷种、缯帛等物资。武曌初不允许,默啜遂拘留使臣田归道,并扬言奉唐伐周。迫于契丹反叛之困,又惧默啜兵势强盛,武曌最终妥协退让,尽驱六州降户数千帐及谷种4万斛、杂彩5万段、农器3000件和铁4万斤与之,并许其"和亲"之请。(《资治通鉴》卷二○六)作为交换条件,默啜于六月再次袭破契丹,大肆掳掠而归。由此,契丹、奚和霫等"东胡"部族归降后突厥,受其征役,默啜因而兵势渐盛。(《通典》卷一九八《边防十四·突厥中》)

圣历元年(698)八月,默啜大举入侵河北道妫、檀、定、赵等州,破城20余座,掳掠男女数万人而去。当时河北积年丰稔,人畜被野,故默啜兴师入寇,大肆抢掠。"默啜还漠北,拥兵四十万,据地万里,西北诸夷皆附之,甚有轻中国之心。"(《资治通鉴》卷二○六)其国势与唐初东突厥颉利可汗(620-630)时略等。史称"突厥默啜自则天世为中国患,朝廷旰食,倾天下之力不能克"。(《资治通鉴》卷二一一玄宗开元四年十二月条)

从空间上看,骨咄禄起事之初(682),仅据有漠南一隅(如总材山、黑沙城)为基地,力量弱小,且四面受敌,处境极为险恶。及至默啜可汗(691-716)称雄之时,其南侵战线东自幽州,西逾凉州,极为广阔。案后突厥南侵之目的,不在土地和政权,而是财货、牲畜和人口,所以关内、河东、河北道北部的州县百姓,备受其害。

从时间上看,自突厥降户大暴动到默啜可汗身死,历时38年。在唐朝方面,自上元二年(675)春高宗因"风疹不能听朝",到中宗复辟(705)的31年间,正是"政事皆决于天后"与其改唐为周时期。一般而论,武后统治时期,国家尚比较富强,何以对后突厥、东北"两蕃"(奚、契丹)的侵扰竟无良策呢?以下试作分析检讨。

1.闇于全局,血腥杀降

永隆二年(681)闰七月,裴行俭尽平突厥暴动余党,振旅凯旋,献俘京师。十月,降酋阿史那伏念、阿史德温傅等54人被处斩于都市。初,行俭许诺伏念等以不死,故降。而宰相裴炎忌行俭之功,奏言:"伏念为副将张虔勗、程务挺所逼,又回纥等自碛北南向逼之,穷窘而降耳。"遂诛之。行俭叹曰:"浑、濬争功,古今所耻,但恐杀降,无复来者。"因称疾不出。(《旧唐书》卷五《高宗纪下》,《资治通鉴》卷202)

这种血腥的杀降之举,虽然一时泄愤快志,但却后果恶劣,不仅损害了裴行俭以战、抚相兼所取得的平叛成果,而且把突厥降户推向了绝地求生、誓死复国的境地。

因为,此前在陇右与吐蕃的战争中,唐军已遭两次惨败--咸亨元年(670)薛仁贵以10万大军败于大非川(今青海共和西南)、仪凤三年(678)李敬玄等以18万大军再败于青海之上,边疆军事形势之恶化已开其端。而突厥降户又继踵起事暴动,绝非偶然事变。所以,必须从宏观长远的战略全局来斟酌处置,不可等闲视之。再与唐太宗贞观初年破灭东突厥之后,处置其10余万降众的策略方法相比,如此"近视"的杀降之举,可谓幼稚昏庸。

2.妄想天意,诅咒求胜

武曌虚荣任情,好大喜功,但却无奈其治能平庸,败政迭出。在其临朝和"革命"期间,边疆战事连绵不断,而败仗多有,丧师辱国,使得这位"圣母神皇"不能"如意",难得"证圣"。于是,在其迷信天意鬼神的思想指导下,"诅咒"敌寇便成为求胜的重要法宝。

虽然,不能苛求千余年前的武曌是唯物论者,但其妄想天意的种种作为,堪称登峰造极。而此类自欺欺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有如儿戏的做法,就是当日郑重肃然的国家政务。

垂拱三年(687),中郎将爨宝璧轻敌出塞,致使1.3万精兵败没。武太后怒斩宝璧,同时改后突厥可汗骨咄禄之名为"不卒禄"。

对于万岁通天元年(696)五月的契丹叛乱,亦是如此,在命将进讨的同时,改契丹首领李尽忠之名为"李尽灭"、改孙万荣为"孙万斩"。

颇具嘲讽意味的是,默啜的狡黠无常与武曌的喜怒无常,适成对比。天册万岁元年(695)十月,默啜请降,武曌大喜,册授其"左卫大将军、归国公"。次年秋,默啜请求"和亲"并愿助讨契丹,又授其"迁善可汗";十月,默啜乘间袭破契丹,又进册其为"颉跌利施大单于、立功报国可汗"。不料,圣历元年(698)秋,羽翼始丰的默啜竟然移书历数武周"五罪",大举侵寇河北地区。武曌在征调40余万大军讨伐的同时,怒改默啜之号为"斩啜"。

有了武曌的倡导表率,将相大臣中更不乏此类人物。如出征吐蕃的宰相韦待价,在军中上表祝贺女皇将行拜洛典礼。(《全唐文》卷二四三李峤《为韦右相贺拜洛表》)大将王孝杰征讨契丹,偶捉一只"金睛白鼠",竟以为是"贼降之征";而统帅武攸宜更因此上表称庆。不料,结果却是王孝杰轻敌败死。(《全唐文》卷二○九陈子昂《奏白鼠表》;《资治通鉴》卷206神功元年(697)三月条)如此迷信低能,妄想"坐听凯歌"的将领,岂能胜战!以此荒唐事由来鼓舞军心,激励士气,又岂能临敌勇战!而一旦败绩铸成,涣散怯敌情绪便会蔓延军中,造成兵败如山倒之连锁后果。

试想当时社会,在武太后妄想天意,迷信"符瑞",祭祀江河,改易山名,累加尊号,频繁改元,造神愚民的政教氛围之下;在告密与酷吏横行,阿谀与滥赏成风,制度败坏,佞佛靡费,惨毒恐怖的政情笼罩之下,崇重祖宗之法和纲常伦理的普通臣民,对待由"包藏祸心,窥窃神器",进而"女处阳位,反易刚柔"的武周女皇,会抱何样态度?下文仅举一事,借窥当时民情心态。

圣历元年(698)九月,武曌复立其子李显(即中宗)为皇太子,大赦天下;继而命皇太子为河北道元帅,以讨后突厥。此前,募人月余不满千人,及闻太子为帅,应募者云集,未几,数盈五万。(《资治通鉴》卷二○六)这说明视武周为"伪朝"者,乃是当时民心的主流。

(二)军事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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