删此句,疑"户"字为"居"字之讹。)神龙元年(705)省。(按:《新唐书·地理志》河南府条云:"来庭县,长安二年(701)省。"与此异。)"([清]徐松辑,高敏点校:《河南志》,北京:中华书局1994年,第20页)这段文字把来廷置、省的原因记得一清二楚,即百夷酋使聚居于从善坊的来廷县廨,以便于地方政府对外来居民的管理与保护,为两《唐书》所不及。但关于置、省年代,两书所记不同,假设置于长寿元年,省于神龙元年,存在不过14年。
《旧唐书·姚璹传》记载:"时武三思率蕃夷酋长,请造天枢于端门外,刻字纪功,以颂周德,璹为督作使。"(《旧唐书》卷八九《姚璹传》,北京:中华书局1975年,第2902页)而《泉献诚墓志》记载:"天授二年二月,奉敕充天枢子来使,兼于玄武门押运大仪铜等。"姚璹作为武周朝廷官员,被任命为督作使,主持建造天枢事宜。泉献诚作为来华"蕃夷酋长",被任命为"子来使",这是个担负什么任务的使节呢?
中唐人李肇提到唐代很多使职,但没有"子来使"。这则史料说:"开元(713-741)已前,有事于外,则命使臣,否则止。自置八节度、十采访,始有坐而为使,其后名号益广。大抵生于置兵,盛于兴利,普于衔命,于是为使则重,为官则轻。故天宝(742-756)末,佩印有至四十者。大历(766-779)中,请俸有至千贯者。今在朝有太清宫使、太微宫使、度支使、盐铁使、转运使、知匦使、宫苑使、闲厩使、左右巡使、分察使、监察使、馆驿使、监仓使、左右街使;外任则有节度使、观察使、诸军使、押蕃使、防御使、经略使、镇遏使、招讨使、榷盐使、水陆运使、营田使、给纳使、监牧使、长春宫使、团练司使、黜陟使、抚巡使、宣慰使、推复使、选补使、会盟使、册立使、吊祭使、供军使、粮料使、知籴使,此是大略,经置而废者不录。"([唐]李肇:《唐国史补》卷下,上海古籍出版社1983年,第53页)"子来使"的称谓,也不见于其它文献。可以推测"子来使"只是武则天时期建造天枢临时设置的差遣使职,而且由来华的外族人担任,其余时间不曾设置,因而文献不予记载,以至于一千余年后《泉献诚墓志》出土,才使得人们得以知道武周时期曾经设置过"子来使"。
词组"子来",出典于《诗·大雅·灵台》:"经始灵台,经之营之。庶民攻之,不日成之。经始勿亟,庶民子来。"这是说周文王勤政爱民,深得人心,修造灵台时,百姓不召自来,甘愿为他出力,以至于几天工夫就竣工了。"经始勿亟,庶民子来"句,今人翻译成白话文,作:"让他们干活不要急,可百姓象亲生子一样急忙来。"(祝敏彻等:《诗经译注》第601页,兰州:甘肃人民出版社1984年)修订本《辞源》解释"子来"词组,说:"谓百姓急于公事,如子女急于父母之事,不召自来。后指效忠顺从。"在武则天修造天枢的时代,唐人运用词组"子来",也是偏重于这层含义。如唐太宗贞观五年(631)讨论修造明堂,孔颖达上表说:"通乎神明,庶几可俟,子来经始,成之不日。"([宋]王溥:《唐会要》卷一一《明堂制度》,上海古籍出版社1991年,第312页)武则天光宅元年(684)讨论修造明堂,陈子昂上疏说:"案《周礼·月令》而建之,臣必知天下庶人子来,可不日而成也。"(《唐会要》卷一一《明堂制度》,第318页)后来明堂建成,武则天诏曰:"爰藉子来之功,式遵奉先之旨。"(《旧唐书》卷二二《礼仪志二》,第863页)垂拱四年(688),张说在洛阳参加"词标文苑科"考试,对于武则天在洛阳从事都城建设,对策说:陛下"建邦设都","考堂作室","制同神造,力以子来"。([清]董诰、徐松等:《全唐文》卷二二四,张说:《对词标文苑科策》第三道,太原:山西教育出版社2002年,第2册第1349页)《高足酉墓志》中说:"证圣元年,造天枢成,悦豫子来,彫镌乃就。""悦豫"是喜悦、愉快的意思,多用来修饰老百姓蒙受皇恩而油然产生的心情。班固《两都赋·序》有云:"大汉……武、宣之世,乃崇礼官,考文章,内设金马、石渠之署,外兴乐府、协律之事,以兴废继绝,润色鸿业,是以众庶悦豫,福应尤盛。"(《昭明文选》第一卷,沈阳:春风文艺出版社,上册第3页)《后汉书·何敞传》也说:"恩泽下畅,黎庶悦豫。"(《后汉书》卷四三《朱乐何列传》,北京:中华书局1965年,第1482页)因此,《高足酉墓志》中的这几句话,是描写在华外族人士感受着武则天皇恩浩荡,衷心拥戴她秉持政柄,统驭天下,一听说要在洛阳修造巨型金属纪念柱来表达对女皇的称颂,他们便像儿子急于父母之事一样,奔走相告,喜悦万分,主动出力出资,从而使得这一工程迅速完工。那么,泉献诚充当的"子来使",应是武周朝廷为了建造天枢,临时设置的接待和联络外宾,从事修建天枢工程的高级特使。天枢的建造,主要由外族人集资出力,其中有的人尽管来华时间已长,其外族身份并没有改变,出于管理的需要,便由"蕃夷酋长"泉献诚来充当"子来使",与督作使姚璹通力合作,督造工程。唐朝以后不再有这类外蕃人出资营建的工程,唐代诸帝当然不再设置"子来使"了。
《泉献诚墓志》披露他充当"子来使"的时间,这为文献所载建造天枢的起始时间之外提供了不同的说法。罗振玉《唐代海东藩阀志存·泉献诚墓志》云:"武三思之造天枢,史虽载于延载元年,而献诚则先于天授二年已充天枢子来使,是天枢之作,先后凡三载。献诚充子来使,其职盖在劝率酋长,使之奏请也。"(罗振玉:《唐代海东藩阀志存》,民国丁丑(1937)年家刻本,17页)这座巨大的标志物建筑由洛阳"蕃客胡商聚钱百万亿所成"([宋]李昉:《太平广记》卷二三六《则天后》,北京:中华书局1961年,第5册第1815-1816页),除了大造舆论,向他们拉资助筹专款也是子来使的职责,这由酷吏贪官来俊臣向泉氏索贿不得诬以谋反下狱缢杀案可见一斑。《泉献诚墓志》提到的"玄武北门"即玄武门,为神都洛阳的宫城北门;"大仪铜",就是于端门外铸造天枢的专用铜材,有史可证:"则天太后总禁闱之政,藉轩台之威,……于是增土木之丽,因府库之饶,南街北阙,建天枢大仪之制,乾元遗趾,兴重阁层楼之业。"(《旧唐书》卷二二《礼仪志二》,第875页)波斯国大酋长阿罗憾,生前建功于高宗,其墓志载:"又为则天大圣皇后召诸蕃王,建造天枢,及诸军立功,非其一也。"志文罗列其勋庸,虽未记临时授以某官,其身分地位与职使约同于泉献诚及其所任子来使,蕃王响应女皇号召特遣其子弟赍金来华投入天枢建设。夷酋若高足酉、泉献诚、阿罗憾诸辈必亦踊跃醵资乐助其成。天枢的建成,意味着武则天与唐太宗被周边民族推崇为普天下各政权的共主"天可汗"的盛事后先辉映,也意味着武则天时期中外经济文化联系的加强和活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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