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怎么啦?”她脸上涂的化妆品不成样子了,她也没理会,这还是第一次。口红弄脏了,眉毛和陡毛的染色也掉了。
“我明天就要走了,”她淡淡他说。“他们命令我间去。”
“奥斯特洛夫?”
她瞪了安德列扬一眼。“还能是谁呢!见鬼!你心里明白,不是吗?你知道莫斯科来了命令、可你什么都不管,连招呼部不打,你这个混蛋!”
“我帮不上忙,”他有些伤心他说,“我不能干涉。"“你不能干涉!”她反唇相讥。“你帮不上忙!当然罗!克格勃没有权力,一个克格勃官员没有影响。你都不能伸个指头。”她又哭了。“你现在知道我多么傻了吧,居然认为你是爱我的、喜欢我的。”
安德列扬先避开她的目光,然后又面对着她平静他说:
“我确实爱你,我喜欢你的程度你永远不会知道。”
“去你的吧!”她尖叫着,冲进洗澡间,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她把行李整理好,然后两个人弄些东西吃。安德列扬很少说话,她也尽量不理他。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叠文件,坐在手扶椅上看起来,一边还在纸上做笔记。最后她受不了啦。
“难道你不能说点什么吗?”她哭着说。“你整个晚上都要看那个东西吗?”
“文件很重要,”安德列扬说,”我得赶写一份紧急报告。对不起,可我不能不做,”真是个可怕的夜晚,他们彼此很少说话。后来安德列扬说他要去洗个澡。她咕哝了一声,他就走了。
她坐在那里、一脸怒气。文件夹放在倚子上。她恨透了它,这个该死的东西比她还重要,比她在伦敦的最后一天还重要。他居然埋头看文件,全然不把她放在心上。她真想把这该死的东西撕个粉碎。
玛娅走过去把文件夹拿起来。这是大使馆的卷宗,黄色,外面用绿带扎着,上面印着两个红章,写的是“绝密,不许带出阅文室。苏联内部文件。只在官员中传阅。国家文件."“你在干什么?"安德列扬隔着洗澡间门问道。
“在看你这份无比重要的文件。”玛娅说。“可以吗?”
她冷言相讥。
“你连碰都不应该碰,”安德列杨说,声音并不严厉。
“唤,真的吗?”她奚落他说,“那你就不该带到这里来,不是吗?上面不是写得很清楚——‘不许带出阅文室,吗?你这不是违反保密规定了吗?”
他走过来,把卷宗拿去。“别犯傻了,”他厉声说。
“我是受权的,这是使馆住房,是苏联领土。你就别给我上保密课了!”
他把文件夹放回公文包,锁上。“别再动了,”他警告她。
她改变策略。“到底是什么内容?"她天真地问。
“不能告诉你,"他说,“你应该理解。这非常重要,别再动了,这是绝密。”
此后宜布休战。上床之后,安德列扬又象往常一样温柔体贴。
他搂着她,说:“别担心,亲爱的,你的前途无量,了不起的事业,了不起的成就……”
她的怨恨骤然消失了,低声说:“没有你……
我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在乎这些……”
“或许”安德列扬说,“事情并不会那样,或许我们会重逢。世界毕竟很小,卫星绕地球转一圈才90分钟,距离算什么呢?”
她偎依着他,问道:“真的我必须离开吗?”“莫斯科你是知道的,”他吻吻她“命令就是命令。”
他俩还谈了很多,然后紧紧拥抱。当夜他们三次作爱,似乎想尽量多留下些回忆。
第二天早晨起来,他们克制多了。
“我从使馆要辆车跟你一起去机场,”安德列扬说。
她摇摇头:“不必了,不如现在告别的好。我真不愿意说‘再见’……”她说不下去了。“胡说”安德列扬说:
“我当然要去送你,使馆对国内来宾一直是以礼相待。我中午来接你。”他吻她、拥抱她。此时对她来说世界都不存在了,只有面前的他。
安德列扬走到门口,向她挥挥手,“再见。”他盯着她的眼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走了。
她在屋里走来走去,隔几分钟就看看表。东西部收拾好了,行李堆放在门厅,随时可以运走,没有什么可做的了。
她眼看着宝贵的时间一秒秒地过去而无可奈何。
她看到了那个公文包。他没有把它带走。开始她想给使馆打电话告诉他;接着她产生了另一个念头。
她犹豫不决,咬着嘴唇,在房间里兜圈子。一个声音从内心一直在说:为什么不呢?玛娅最坚定的信念是:命运赐福于那些敢作敢为的人。不管怎么说,他把国家机密忘在家里并不是她的过错。
她试图打开文件包,但谈何容易;很明显,看来只有硬开了。她拿来厨房里的剪子和一把很大的快刀。她费了丸牛二虎之力,差一点儿割掉一个手指头,但最后还是把黄色卷宗拿出来了。
一小时之后,她来到位于格罗夫诺广场的美国大使馆。
她看上去楚楚动人,这是很自然的,出门之前她着实打扮了一番,选一件最能表现自己优美线条的外衣穿上,脸上也精心化了妆。
乘出租车到梅费尔只有很短的路程,可是玛娅觉得这是有生以来最漫长的旅途了。此后就没有口头路可走,自己把门关死了。她们路过公园,在马布尔拱门处交通十分拥挤,而这一切玛娅都没有注意到。即使出租车已经停在使馆门前时,她还得提醒自己说已经到了;从此只有继续向前走,一去不复返了。
她走进使馆,按照开初下决心后一直练习的台词,对负责接待的官员说:“我是苏联公民,带着重要情报;”他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过身去与来自海军陆战队的卫兵说话,她听不到他在讲些什么,那个士兵开始打电话,后来进来一个人,把她带到接待室。
她一个人坐着,有些发抖,不知道自己是否病了。后来走进一个人,热情地向她微笑。
“早安!”他说,“我叫杜普里。您有什么事?”
她紧紧拿着文件夹,来这里之前,她在安德列扬的厨房找到一张褐色的纸把它包上了。
“我叫玛娅·亚历山德罗夫娜·彼得罗娃。我带来一份文件……”她开始说,声音有些颤抖。
“很好,”杜着里说。“您可以讲俄语,我能听懂.”说着伸手去拿她的包。“是这个吗?”
但她没有把它给他。对不起,”她说,“我这样做冒很大风险.我要你们先答应我。”
“噢,是吗?”他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他希望他们已打开录音机将这次会见录下亲。
“你们必须向我担保:如果我把它交给你,我得去美国。我要一张就业许可证,你们必须把我送到美国去。这就是我的条件。”
“我明白,”杜普里坐在桌子一角。“我必须告诉您,这要看情况。”他又伸手去拿她的包。
“不行!”玛娅说,“你得先答应我;要不我就走。"“我本来想说,”杜普里平静他讲,“这要看您带来的是什么."他等着回应,但她摇摇头。
“非常机密,非常重要;看了你就会明白."他下面说的话使她大吃一惊。
“您带着护照吗,彼德罗娃小姐?”
她把护照给他。他看过之后说:“可以看出他们已经吊销了您的出国签证。”
她点点头:“当然,否则我就不会在这里了。我别无选择。我不回去了。”
“在伦敦期间你一直住在哪里?”他问道。
“和苏联使馆的一名官员住在一起,”玛娅说,“他叫谢尔盖·米哈依诺维奇·安德列扬。听说过他吗?”
此时杜普里的兴趣来了。
“他是克格勃。”玛娅补充说。讲出来又有什么关系呢?她给安德列扬带来的麻烦够多的了,再加上一点儿也不会更糟.“是吗?”杜普里不置可否他说道。然后又对她笑了:
“我觉得您最好还是让我看看那份文件,我保证我们会妥善照顾您……”
换个人听了杜普里的这种措辞可能不会放心,特别是了解他的人。玛姬犹豫了一下,但她本能的反应一向是对的。;
她知道已经到亮出牌的时候了。
“拿去吧!”她说,把包递给他。
他打开黄色的文件夹,一页页翻看了一遍,然后慢慢站起来,轻轻他说:“我一会儿就回来,彼得罗娃小姐。”
他走了。她四周看了看,屋内陈设极其简单,墙上挂着一幅带框的大峡谷照片。她看看表,知道安德列扬即将回到荷兰公园街的住所去接她。他会发现她不在了,公文包被撕开、黄文件夹不见了。她闭上双眼,不愿想它.当然,她有遗憾之处,安德列扬会遇到麻烦、很大的麻烦。象这样地丢失文件……它可能意味着审判、或是劳改营、或是流放、甚至是处决。她浑身发抖了。不,不会是那样!他毕竟不是叛国者,不过是粗心罢了。可是,能允许一个克格勃粗心吗、接着她又想:恬该!这混小子根本没有动个指头去留我,没有帮我出一点儿力。他就喜欢玩我;可是当需要为我的事施加影响时,他却无动于衷。所以我只好自已帮助自已,我是自己买的票;如果他们认为我出的价钱还可以的话。然而问题就在这里,文件夹对美国人来说有足够的重要性吗?
她又闭上眼睛。这种等待真叫人受不了。她卡在这里会多久呢?她走到门口打开门,看见一个全付武装的美海军陆战队士兵站在过道里。
“有什么事吗,小姐?”他问,脸色冷峻。
此时玛娅才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逃出来。
列沃诺夫办公室壁炉台上精美的钟表开始打点,此时正好安德列扬在外敲门。
头发斑白的上校正在大页带格书写纸上写东西,听见敲门声后把它盖起来,戴上自来水笔帽,这才答道:“进来。”
安德列扬走了进来,他还没脱掉雨衣,有些上气不接下气.“怎么样?”列沃诺夫问。
“她把它拿走了,带上它走了。”
“啊!”他从办公桌上拿过一个漆木盒,抽出支烟,没有请安德列扬抽。他点上烟。安德列扬看着他:
“这么说,”上校讲,“你是对的。”他把手一挥,"请坐."安德列扬在办公桌前就座。
“她此时在哪里?”列沃诺夫问。在美国使馆。我先安排了人在住所监视,她要了辆出租车就一直向使馆开去。”
“带上文件了?”
“当然。”
上校笑了。”我该给你让位了,你了解女人,”“我了解这个女人。”安德列扬说。
上校看看对面的钟。“我想我们最好告诉航班说她不乘去莫斯科的飞机了,好吗?”
“这种估计不会有问题。”安德列扬说道。
“让我们庆祝一番。”上校站起来,走到绣有爱国主义口号的红壁毯下面的壁橱,拿出一瓶伏特加和两个水晶玻璃杯,把两杯都斟上。
“为成功,干杯!”他说。他们碰过杯,两人都一饮而尽。
上校回到桌旁,重新在皮椅上坐下。
“你认为他们真会上钩吗?”他自言自语地问,“他们不怀疑吗?”
“也可能怀疑,”安德列扬说,“但这对他们是有诱惑力的、很有诱惑力。他们知道她、了解她与我的关系。她不必演戏,是吧?这一切都是真的,”“而文件夹又是美味佳肴。”
“就是,他们巴不得弄到手,简直是圣诞老人带去的礼物。”
他们互相看着,大笑起来。
“你知道,”列沃诺夫慢慢他说,“我一直钦佩你的父亲;你自己的职业心,亲爱的谢尔盖·米哈依诺维奇,也给我留有深刻的印象。说心里话,你的忠诚是出类拔萃的。干我们这行的很少有人能象你这样绝妙地利用了这件事,真和书上讲的一模一样。我应该表扬你,此事我将向领导汇报。”
“谢谢!”安德列扬说道。
“文件夹也编造得独出心裁,我读了两遍,才肯定它是假的,至少是要紧的那部分。”
“我有帮手,”安德列扬笑笑。
上校又皱起眉头:“当然,看到她居然是这种女人实在可悲。她有那么多优越条件;在刷团工作,享受特权。她的祖国没有亏待她,可是她却以怨报德。这实在可悲,很难想像这是一个年轻的苏维埃妇女干出来的。”
他捻灭了香烟。
“是啊,”安德列扬说。“但是,请不要忘记,它对我门可能变成一件大好事。如果他们对那份文件信以为真,就会打几个月的乱仗,他们的右手都不知道左手在于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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