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黄金船 - 第二节 “中美洲”号 1857年9月12日,星期六

作者: 盖瑞·金德12,181】字 目 录

“有船来了!”

8月29日,双桅帆船“海事号”(marine)从古巴卡迪那港出海,装运糖精,前往波士顿。船只全长120英尺,船上有5名水手。他们在黎明启航,航行的前12天风平浪静,然后在萨凡那外海遭遇飓风。船身轧轧作响。因为放置在船头装了大量淡水的水桶破裂,只好砍破右舷,让水流掉。周五上午,大浪冲走第二斜桅、前帆,以及全部的缆索。接着风雨交加,主帆架、中桅帆都被吹走。

“海事号”船长海蓝·帕特(hiramburt)回忆:“星期五下午,刮的是十足的飓风。”他下令降下所有船帆,剩下光秃秃的桅杆;希望船头冲破海浪,免得海浪打到船上,“可是整夜风势强劲,丝毫没有减弱”。

周六破晓时,风雨略小。柏特在5点调整航向,准备顶风开往诺福克港(norfolk)整修。这时风力减为中等飓风,但海浪仍旧汹涌不停。船帆所剩无几,“海事号”光着船桅,顺风前进。在“中美洲”号上,贺登命人随时观察海面。正午刚过,观测人员发现天边一个黑点很快地变成在风浪中摇晃前进的船。“有船来了”,这一消息震撼了所有的人。消息传过甲板、舀水线,然后到达大厅。消息太突然,大家又笑又哭,不敢相信。这些面临死亡的人们认为一生当中,从没有像这样好运当头。

一位女士说:“在死神的狞视之下,希望的出现一下子击溃了我们的自制。尖叫、大哭、噪泣,死亡的恐惧换成了希望的刺痛,僵硬的表情变成了激动的红晕。大家热泪盈眶,朋友、親子、夫婦互相拥抱,充满激动之情。”

爱德琳事后回忆:下午2点,我们陷入绝望之时,突然听到“一艘帆船!一艘帆船”的叫声,接着就看到它朝我们开来。大家都为此欢呼。遭遇风暴以来,我第一次流下感激的眼泪。强壮的男人都哭了,女人也大哭大笑,甲板上一片騒动。从船尾传来船长的命令,才恢复了秩序。所有的眼睛都盯着逐渐接近的那艘船。

贺登船长站在后甲板上,望远镜对准东北方的黑点。他下令发射信号弹,再次升起求救旗帜。信号弹的声音在海上可以传播几海里,但烟幕却立刻被大风吹散。然而,在漆黑的海面上,柏特船长还是看到了信号弹的强光。他把船头对准西南方,逐渐接近“中美洲”号时,他发现船上挂着遇难求救的旗帜。柏特把他那艘只剩一支舵的破船朝“中美洲”号开去,可是在浪涛汹涌的海上挣扎了好久,仍然徒劳无功。

距离太远,贺登船长无法判断“海事号”的大小:它能容纳全部600人?还是只能救走几个人?海浪如此之大,人员应该如何接运过去?贺登确定对方已经发现他们之后,要求站在身边的蒙森法官到他的舱房去。

“他担忧大家会争先恐后,”蒙森法官后来回忆说,“他希望先救小孩和婦女,并需要几位旅客帮忙维持秩序。”

船上还剩5艘救生艇,“海事号”也会有救生艇。贺登估计“中美洲”号顶多只能再撑15小时,所以要求蒙森把全部旅客接上“海事号”。这时,“海事号”已经接近“中美洲”号船头的迎风面了。

下午3点钟左右,柏特发现正在下沉的“中美洲”号。他绕过“中美洲”号船尾,到达右舷。两船距离近到可以清楚地辨识柏特和水手的面孔。“海事号”不到“中美洲”号一半大,船身进水,桅杆损坏,后斜桅被风吹掉,可是它是暴风雨中出现的救星,是众人不敢梦想的救星。旅客高声欢呼,都以为可以安全获救了。

依照柏特的说法,贺登向“海事号”致敬,“平静得就像例行公事”。贺登大声宣布:“我们正在下沉,请留在船旁直到天亮。”

柏特答复:“我一定尽力而为。”

男人常会思考,遇到大火时应该如何应付,但真正面临大火时,男人总是冷酷而令人厌恶,迟缓而卑鄙。船只遇难将要沉没时,船长和水手常常必须以枪口对准男人,阻止他们争在婦孺之前,抢上救生艇。有时连船长和水手的行为,都令人不敢恭维。4天前的晚上,贺登才半开玩笑地转换了船难的话题。他宣称,如果他的船遇难,他一定与船共沉海底。这是海员的口头禅。3年前的一次船难,船长和水手抢了救生艇,自顾自地逃生。282名旅客中的259位——包括全部的小孩和婦女——全都淹死。贺登的朋友都知道,3年来,贺登为了这个故事寝食难安。现在他面对的是更大的灾难,如果没有光荣的求生方法,他绝不愿忍辱偷生。

“中美洲”号有1艘金属救生艇,另有5艘木艇。这种配备不是很恰当,却是当时的习惯做法。前天晚上,一艘木造救生艇被飓风刮落,撞坏舵轮室掉进海中。每艘救生艇都有4位操桨人员、一位舵手,可以容纳四、五十位旅客。但此时情况特殊,操桨人员压力太大,每艘只能装载15人到20人。“海事号”一靠近,贺登下令左右舷各准备一艘救生艇,然后分发救生衣给婦孺。

第三艘救生艇一放下,就被海浪冲开,再回撞到船身,艇身粉碎,木片乱飞。

操桨手极力稳住水中的两艘,避开汽船船身。另一艘木艇平安放到水中,但金属艇一下水,立刻就被大浪撞翻下沉。

大舱中的婦女和小孩准备搭艇上“海事号”。为了减轻重量,女士们必须脱掉内衣、裙套,只穿一般衣服,再套上救生衣。年龄较大的小孩也要穿上救生衣;幼小的就裹着毯子,由母親抱在怀里。

很多婦女随身带着大量没有交付保管的金钱,登艇时只准携带两个20元的金币。两位女士交出两袋金币时,哭泣着打开袋子,甲板上洒满了价值1.1万美元的金币。她们含泪宣布,想要的人可以自行拾取:“这是我们在加州所赚的全部财富,本来是要带回家安享余年的。”

婦女们丢弃多余的衣物,穿上救生衣时,船长派人下来宣布:船长请所有女士立刻到甲板集合。

她们衣服凌乱地牵着小孩走向通道。到达甲板时,海浪仍大,水波到处飞溅,全身立刻濕透。婦孺们奋力走到船边,准备登上救生艇;5个水手极力稳定艇身,避免碰撞或下沉。贺登船长下令,除非婦孺都已上了小艇,不准任何男人先上。一位男士说:“登上小艇的时候,旅客都极端冷静自制,没有男人企图抢登。贺登船长的命令,大家都彻底遵守。”

临上救生艇时,安妮·麦尼尔回头看到贺登船长站在濕淋淋的甲板上,表情忧伤。船长说他要和船只共存亡。后来她回忆:“他用尽一切力量抢救别人。他真是个仁慈。慷慨的君子。如果他有过失的话,那也只是对属下不够严苛而已。”

让婦孺登上小艇的唯一办法,就是让他们坐在绳椅上,一次从甲板放下一个人。这时操桨手必须极力稳住小艇,并且尽量靠近船身。一位女士回忆说:“绳椅其实只是一个活结,绕住脚部,没有靠背,双手必须抓着前面垂下的绳子。小艇只能在两次浪潮之间靠近船身,所以有时我们悬空等待海浪退去。”

海浪先从船身退开,然后呼啸而至,冲击船身。小艇必须尽量接近,才能接到从甲板放下的婦孺,同时又必须和船身保持距离,避兔海浪冲击而碰撞船身。

将婦孺从甲板上往下吊时,先是悬在半空中,等海浪推高艇身、接近船身时,在船上拉住绳子的人必须立刻放手,让坐在绳椅上的人坠下。有的人直接落人艇中,有的人掉进海里,被旁人七手八脚地拉上来。海浪速度既快。劲道又大、方向不定,想要直接落入艇中,实在艰难万分。有人划破皮肤、鼻青脸肿;有的扭伤脚踝,撞着肩肿;有的连续掉进海中3次。

有的女人被引到绳椅的时候,疯狂地寻找孩子、呼唤朋友,但声浪都被混乱淹没。有的在混乱中被匆匆丢下救生艇,才发现孩子不见了。有的帮忙照顾别人的孩子。贺登到处巡视,监督整个过程,以保证婦孺都能先上救生艇。

珍·哈理士(janeharris)怀抱婴孩,想从通道上到甲板,但船只摇晃,行动困难。贺登船长见状,立刻请人帮忙;等她上了甲板,贺登船长还协助她坐上绳椅。

她回忆:“船长用绳子绕着我;下降时,应该也是他帮我控制绳子。他真是一位人格高尚的君子,这辈子我永远忘不了他。下降时,巨浪冲来,小艇被冲开,我悬在半空中晃来晃去;等到小艇冲到我的正下方时,我才被丢进艇中。站好之后,我往上一看,船长正在包裹我的小孩,然后垂下来交给我。”

比利·博区也离开了舀水线,找到太太维吉尼亚,替她穿上救生衣。他们一起回舱房寻找维吉尼亚的外衣,发现了笼中的金丝雀。维吉尼亚不愿小鸟随着船只一起沉没。

她回忆说:“我立刻把它从笼中取出,裹在衣服里。比利一直催我动作要快,犯不着为了这么一个小东西浪费时间。”他们挤过人群,维吉尼亚立即被套上绳椅,与新婚3周的丈夫告别。“我以为大家都可以登上‘海事号’,否则我绝不会丢下比利。当时比利叫我先走,并说马上会赶来和我会合,我才先走。”她把金丝雀放在衣服里;垂下时,她掉进海中,全身濕透,还呛了水。

许多婦女都以为丈夫随后会上救生艇与她们会合,或搭乘其他的救生艇,但所有的男人在婦孺安全登上“海事号”以前,都不愿跟太太一起走。

少婦玛丽·史温(maryswam)带着未满两岁的婴孩准备登艇以前,她的丈夫搁下抽水工作来找她。“分手前一个小时,他向我告别。他说:‘珍重了,此生不知还能不能再见。’想到我可以获救,他非常高兴;只要我跟小孩能够生还,他不在乎自己。他还说婦孺离开之后,只要有机会,他一定会以光明正大的方式尽量求生。船难之前,他已经病了几天,还是坚持不肯放下抽水工作。”

船上唯一的黑人女服务生露西·道森(lucydawson),紧跟在维吉尼亚之后上了第一艘救生艇。大家昵称她露西姑媽。她的体格强壮,上了一点年纪,摔进水中3次才被拉上救生艇。

接着3位女士和6个小孩上了第一艘救生艇。由4名水手操桨,水手长约翰·布拉克(j0hnblack)掌舵。小艇划开时,维吉尼亚听到贺登船长对约翰·布拉克大喊:“请对方的船长看在老天的份上,请他整夜停在‘中美洲’号旁边。船快要沉了,船上还有500条人命、150万美元的黄金。”此时,另外两艘救生艇也快要装满婦孺了。

在旧金山登船之前,汤姆士·贝格交给妻子珍·贝格总价1.65万美元的20元金币。珍分别缝成3袋,放在行李箱中。离开浸水的舱房之前,珍打开行李箱取出金币,用毯子包好。可是包裹太重提不动,只好放弃。

汤姆士挂在大厅的衣服口袋中有一本记事簿,上面记载着几笔他人的欠款,约有几千美元。珍费力地穿过积水,找到这本记事簿,把它和价值1500美元的珠宝、内有40美元的皮包一起放在一个小袋子里面,然后才回到甲板。汤姆士要她丢弃珠宝等有重量的东西,但她坚持不肯。

互道珍重之后,汤姆士协助珍坐上绳椅,放到救生艇上。然而大浪冲开小艇,珍掉进海中。珍刚被拉上救生艇时,船身摇晃得厉害,她卷曲不动;等她坐定时,上面摔下一位体型壮大的女士,恰巧压到珍的肩部和颈部,撞伤了脖子。这时艇上几位女士奋力舀水,但作用有限。

“中美洲”号上的男人知道凶多吉少,连哄带骗地让太太登上救生艇,而婦女们都以为可以在“海事号”上与丈夫重聚。安妮·麦尼尔是孤儿,19岁时嫁给33岁的丈夫;她随身带着1.7万美元和一些钻石、珠宝。安妮说:“如果我知道男人不

跟来,我决不离开我的丈夫。”他们结婚才5个月,安妮又举目无親。“他一再保证会跟我一起走,直到我坐上绳椅,才说我的平安最重要,他会好好照顾自己。”

准备离开舱房时,爱达·霍利问丈夫是否到“海事号”会合,丈夫一语不发,只取出行李箱里的钱交给她。爱达已经病了几天,两个孩子也需要照顾。丈夫抱着较小的孩子,另一个由朋友帮忙带着,匆匆赶到甲板。“海事号”就停在1海里半之外。

爱达回忆,船上的水手抓着孩子的小胳臂,让他们悬在海浪上,等救生艇移到下方,才由艇上的水手接住。这个景象真令人不寒而栗。我的小孩因为吸入了飞溅的浪花,几乎窒息了。当时我只带了一条厚披肩和一只手表。

小艇一满,立刻奉命划开。贺登船长又重复一次:“看在老天的份上,请‘海事号’整夜停在‘中美洲’号旁边。”

小艇划开时,爱达看到丈夫站在舵轮室,吻手告别。

爱德琳·伊士登自行到舱房,在睡衣外面加了一件连身长裙,然后取出母親和兄长詹姆士的肖像画和一些钱,披上披肩,穿上救生衣,准备往甲板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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