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所能完成的工作依然没什么改变。
1963年“长尾鲛号”沉没之前,海军专家就已开始游说五角大厦,拨款研制潜得更深、配备伸臂可以抓取物件、能够自行移动的深海潜艇。然而设计完成之后,海军舰队视之为血统不纯的杂种,没有包商愿意承建。海军只好委托密勒通用公司建造,取名为“爱尔文号”。
1964年,l架空军b-52轰炸机在地中海例行巡逻时,失事坠入海中,残骸散落的面积广达10平方英里。该机载有4枚核弹,威力都比投掷于日本广岛的原子弹强70倍以上。其中3枚在陆上寻获,另外1枚连同降落伞沉入海中。海军当局动员了“爱尔文号”和新造的“阿鲁米诺号”前往搜寻。后者较新,能够下潜8000英尺,重达78吨;前者潜水能力则有6000英尺。当局称这次搜寻任务是“在黑暗的草堆中寻找针眼”。
“爱尔文号”潜水10次,终于在2800英尺深的海流中发现核弹的降落伞。但是母船丢下悬钩时,“爱尔文号”摇晃得像个醉汉,绞起的动作失败两次。核弹失去踪影,9天之后才再寻获。这时海军只好动用最新的缆控水下研究船(curv);这个小机器人配备有灯光、照相机和伸臂。正当它要绞起核弹时,降落伞突然张开,包住了机器人,使它动弹不得。母船的水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机器人连同核弹拉起。大家只好承认,这次成功全靠好运。
之后,海军继续研制了“海底悬崖号”和“甲鱼号”,船身比“爱尔文号”较大,速度较快。接着又建造了“比目鱼号”和核子动能的nr-1;后者配有各种先进装备,可在海底停留数周,并且装有轮子,能在海床上行走。然后可以下潜6500英尺的深海搜救载具(dsrv)也接着问世。原先估计dsrv每艘造价是300万美元,20世纪70年代出厂的两艘,造价却达2.2亿美元。
“长尾鲛号”沉没20年后,深水潜艇已经可以潜得更深,在水底停留更久。它们测量了墨西哥湾流、标出扇形海床位置、收回沉没的水雷和飞弹、探测锰矿矿层、研究地质、检查海底探勘装备。但是如果除去电脑导航系统。推进系统、空气再生系统、声纳和照相机,它们所能做的,几乎只是把挂物钧勾到物件上,再由上面水手用绞盘机绞上,或伸展臂膀笨拙地抓住东西而已。
打捞深海沉船,理论上只要在沉船地点放下蒸气爪钳,夹住残骸用力拉上即可。但是这么做,物件会破碎,减损其历史价值;宝物遭受破坏,价值锐减;浮水途中,物件可能丧失,有的从此无法寻获。何况残骸结构复杂,难以辨认;宝藏有时压在下方,埋得更深;这些都是难题。汤米从不考虑使用这种方法。他先要探勘、纪录,然后像积木一般逐片拆解,不让彼此互相影响。他要保持精致物件的原状,毫发无损。他还要利用摄影机和录影机拍摄全部过程。汤米说:“我们要做得精致细腻,像是外科手术。”
他预见未来水底的工作,应该是在海底几千英尺上方的自动化控制室中操控。只要费用不缺,假以时日,科学家和工程师必可制成机器人,在陆上执行这些任务。这些精密的仪器,其实还只是简单的部分。在海面操控深处的机器人,秘诀不在这些精密复杂的仪器,而在人的观念。这时,已经问世的海底仪器种类繁多,形式各异,但较诸哈雷的潜水钟,工作能力的增加实在有限。经过10年的努力,汤米总算分门别类,有了清楚的认识。
首先,从水面开始。如何把潜艇放进海中?10节的风速就可以产生3英尺高的海浪,妨碍潜艇的置放,严重时甚至可以打坏艇壳。所以只要海浪达到3英尺,就不可冒险置放潜艇;但海浪小于3英尺的机会不多。
其次,小潜艇放进水中之后,母船在海面随着海浪起伏,此时联系两者的缆绳时紧时松。有时其力道大过小艇重量10倍以上,还可能扯断缆绳,使小艇沉入海中,消失不见。包裹的缆绳当中,还有许多传输讯号的电线,它们纵然没有因为上述情况而断裂,但每次通过滑车或绞盘时,时弯时直,力量时大时小,线路也容易疲乏受损。再制抽换,需时3月;如果携带备份,人员和空间都要增加,所费不资,成本大为增加。
小艇降落海床既困难又危险,原因有二:其一,摇晃的母船震动小艇,使小艇不易控制,加上照相机的镜头时常被泥沙遮住,无法观测,不能确定小艇的确切位置;其二,缆绳下悬重物,突然释放时下端弹起,缆绳会在水中扭转打结。扯起重物时,母船的摇晃照样可以扯断缆绳,那么就只有鸣金收兵,把小艇留在海底了。
解决方法之一是,把动力装置装在小艇上,不需上下通讯,而由工作人员在小艇内驾控。但人员的生命安全难以保障。所以每个系统都需要后备的支援系统,结果累赘的备份不但消耗了工程人员大量的精力,也使小艇臃肿笨拙,效能减低。
汤米的计划非关国家安全,所以没有政府资助,资金有限;一切都必须以最简省的代价完成,设备、技术加上其他费用,不能超过1ooo万美元。
这时,发展无人载具渐成共识。因为这种载具不但轻省,且无工作人员生命安全的问题。美国海军虽已开始研制,但是法国拔得头筹,制成第一艘无人载具。这个载具缺点仍多,无法把握时效,例如海底摄影机拍摄的照片必须在上面冲洗,但海底情形瞬息万变,往往错过时机。汤米心中的载具必须能够停留够久、必须能够由海上操控。必须能够即时报告实况。这样他才能当机立断,做出正确决定。
不论载不载人、系不系缆,每个系统的主要问题都在于未能克服潜水载具的不稳定性,从而无法进行海底的主要工作。为使它们能在水下浮动前进,浮力重心必须狭长且固定,不能变动;操控仪器必须短小,过长会使浮力重心变动,船身倾斜,稍微使力,小艇就会翻覆。
汤米早就决定放弃在海底使用工作人员的方式,因为这既昂贵又危险,且功能有限。“我认为秘诀在于建造稳定的无人载具,它具备各种机械功能,而且必须能在海底连续工作数天。”他心目中的理想工具是“水下遥控载具”(rov)。1982年,全世界共有10艘这种载具;但释放、回收和降落海底时的缆绳问题依旧,仍然无法有效地在海底进行工作。汤米认为只要整合水下工作的各种技术问题,应该不难解决。关键所在应该是整个系统背后的观念和次系统之间的相互关系。汤米的禀赋正足以将这些难题逐一分解,详尽检验、了解之后,再进行旁人所谓的不可能之事。
打捞沉船的第一步是确定打捞对象。确定几千英尺深水中的沉船状况,是技术上的第一个难题。根据文献记载,只能知道大概的沉船地点,误差可能高达50海里以上。首先必须搜寻广大的海面,如果利用传统的声纳,必须耗时几百个工作日。幸而,哥伦比亚大学为了研究深海采矿,在1980年研制了“西马克一号”高速探勘系统。但“西马克一号”的工作契约已经排到两年以后,而且利用“西马克一号”探勘所得的资料,依法均需公诸大众。
1983年,汤米结识了曾经参与这种探勘工作的地球物理学家麦克·威廉森(mikewilliamson)。麦克认为利用探勘用的摄影系统探测海底山脉易如反掌,就连搜寻沉船、飞机或飞行纪录器、炸弹、飞弹零件等也非难事,唯一的难题是缺乏资金。
1983年,麦克成立一家海洋技术公司,卖掉之后,重新成立一家,可是欠缺的仍然是价值百万美元的新式声纳。他说:“如果有100万资金制造声纳,我就可以大展宏图了。”汤米鼓励他继续进行,甚至答应帮忙募集资金。但是麦克认为汤米只是寻宝客,而麦克自命清高,与自己来往的都是知识分子,所以当时不屑于与汤米合作。
几经联系和当面讨论,汤米认为麦克改进“西马克”系统的观点正确可行;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新一代科技。这时他突然感到所有琐碎的问题,全部浮现出了解决的曙光。只要人选恰当,加上努力,事情必能成功。汤米心想:我终于决定,是时候了。
于是汤米一下班,就埋头研究著名的沉船,如“泰坦尼克号”、“共和号”、“安德里亚多利亚号”和“圣荷西号”。他研究的重点在于:有无足够的文献确定它们沉没时,确实装载着大量财物?沉船地点是否可以大致确定?然后研究沉船地点的海域情况。如果海底冲积物过多,不但沉船会遭掩埋,将来打捞所挖掘的深洞,将在瞬间遭流沙掩埋。如果海流速度太快,沉船地点必将难以仔细观测,也难以放置带有摄影装备的rov。经过逐一筛检之后,才能确定最有可能打捞成功的沉船。
汤米研究过的船只,包括传说中沉没于海特拉斯角外10英尺深海中的“中美洲”号。寻宝客无不使尽手段宣扬这个传说,以维持资金的来源。汤米仔细研究1857年的报纸,根据报上的官员叙述整理资料。汤米的结论是:“中美洲”号失去动力,应该沉没于卡罗莱纳州罗门岬东方或北方大约100海里处。
如果“中美洲”号真的沉在罗门岬外100海里处,当地应该是所谓的“布莱克地脊”的特殊地形。他要鲍伯代查相关资料,结果令他喜出望外。“汤米,”鲍伯迫不及待地在上班时间打电话给汤米,“一点问题都没有。”原来布莱克地脊上方的洋流速度只有1/10节,海床坚硬,而且1000年才累积1公分的沉积物。
此后汤米和鲍伯经常会面,敲定他们所谓的“著名沉船选择程序”。他们首先区分内在和外在的风险。内在风险主要跟沉船地点有关:一是已被打捞的可能性,二是文献记载的正确性,三是沉船地点的环境。所有深海沉船都在第一项取得高分,多数在第二项的评分也不低,但只有少数在第三项得到高分。
其次就是评估外在风险:有利的工作因素、地点的安全性,以及法律权益的取得。目前的技术水准能够保障工作安全吗?能不能获得法律保障呢?
考虑了上述因素之后,最后一关就是:船上有无值得打捞的财物?
“泰坦尼克号”上的财物只有富裕旅客的随身珠宝,而它的钢造船身,纵使找到也难以打穿入内工作,所以不予考虑。其他如“共和号”和“安德里亚多利亚号”也因为同样原因被排除在名单之外。“圣荷西号”载有价值10亿美元以上的宝物,但沉船地点在哥伦比亚外海,浪潮澎湃,工作困难,显然也不是理想的目标。
最后中选的是“中美洲”号。原因是:“中美洲”号沉没于19世纪,当时的纪录精确,航海仪器相当可靠。几十人目睹船只沉没,还有5位船长提供的座标,都证实沉船位置正在1000年才有1公分沉积层的海域中。外在的风险考虑也一样有利:“中美洲”号虽是木造船身,但铁质的锅炉和引擎却是声纳的好目标;而且它的沉没地点在美国领海,不用跟外国政府交涉,安全也无虞。
另外,“中美洲”号还有一个无法比拟的优点:它是美国籍船只,运载的宝藏象征了美国从加州淘金热潮一直到南北战争的历程。找到它,就等于揭开了美国的一段重要的成长历史。
“中美洲”号所载运的黄金更是价值惊人。以1857年每盎司黄金市价20美元估算,文献记载的承运黄金价值应在120万美元到160万美元之间;旅客随身携带的也应该不少于此数。陆军还证实了一个流传多年的传闻:“中美洲”号当时还秘密载运了600块50磅重的金砖,准备为不景气的北方企业解困。
汤米搜寻到两组座标,可以帮助确定“中美洲”号的沉船地点。一组来自驳船“艾伦号”,它在出事第二天开抵沉船地点;另一组来自纵桅帆船“艾尔多拉多号”,它在“中美洲”号沉船前90分钟抵达船尾。两组座标时间相隔12小时,但距离相差竟有60海里之遥,使得搜寻范围过大,难以进行。不过汤米又查出,当天“艾伦号”曾遭遇另一艘开往萨凡那的“萨克松尼号”。如果获得“萨克松尼号”的船只座标,对于确定沉船地点将有决定性的帮助。汤米几经周折,终于查出“萨克松尼号”的座标:纬度31度40分,经度76度20分。这个位置和“艾伦号”船长的说法相差不到15海里。
汤米说:“我们找到了灾难次日现场附近的3组座标,研判结果,应该是‘艾伦号’船长的报告比较接近沉没地点。这可不再是道听途说,终于有了科学根据,可以让我们放手一搏。”
此时汤米全神贯注于技术问题的研究,所以把收集所得的一切文章、信件和初步整理所得的资料全部交给鲍伯,要他以历史家的角度继续搜寻研究。正好鲍伯的业务清淡,可以全心投入。
“中美洲”号沉没是19世纪震惊美国的大事,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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