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风好雨 - 引 子

作者: 侯钰鑫2,971】字 目 录

人都是各种人生故事的讲述者。

人们生活在自己和他人的故事中,

观察别人,

也思考自己,

并试图按照美妙的故事那样,

去安排自己的人生。

我生在大山里,长在大山里,喝的是山泉水,嚼的是玉米(米查)子窝窝头。

老辈子人说,山里水硬,长出的庄稼也硬,每年要吃下一个石磙,所以山里人命硬,经得起折腾。

懂事了,才知道,那泉水是从石头缝里流出来的,含有多种元素和矿物质,长骨头;那老玉米长在青石板上的薄土里,从春到秋,要比平川的玉米多经几十天风吹雨打,颗粒结实。玉米(米查)子是放在碾盘上经石磙轧碎的,有石头粉末掺在里面,那窝窝头自然和石头蛋一般硬实!

所以,我和我的伙伴们才长就一副山岩般的铮铮硬骨,峭石般坚挺的头颅,还有一副从不服输的怪脾气,一个个都称得上地地道道的山里汉子。

小时候,只感到头顶的山太高,脚下的沟太深。山尖上能挂住日头,沟深得望不见月亮。于是便信了老辈人的传说。这大山本是一条神龙,因为触犯了天规,才被玉皇大帝定在这里化成了石头。神龙不服,一只爪子抓住燕山,一只爪子抓住黄河,尾巴抵着秦岭,昼夜雄视着滔滔东海上那座金碧辉煌的龙门。我们这个唤作九峯山的村子,就坐落在神龙的脊背上。

太行山高得像一堵城墙,从山脚往上有三道刀切一般的峭壁,横看恰为三层,像水面一样平。当地人俗称为“三辶山’,又称“三道紫金箍”。一边就有百丈高,爬上三辶山伸手就能摸住云彩。

在古城文化人编的书本里,说得便更邪乎。

书本上说,太行山本是一根顶天立地的柱子。我们老祖宗带领他的部落在天柱下繁衍生息。忽有一日,外族和老祖宗动了刀兵,战火騒扰了部落的宁静。老祖宗率部和入侵的外族厮杀,苦苦争斗了七七四十九个昼夜,直杀得天昏地暗,尸横遍野。老祖宗身上被矛枪刺了九九八十一个血窟窿,临了还剩一口气,交代一位首领说:“此地不可久留,为了保住子孙香火,让大家四散逃命去吧。”言讫,老祖宗怒视那根顶天立地的天柱,一头撞去!只见一道血光,天塌了西北角,地陷了东南角,原来的部落栖息之地成了一片汪洋,入侵的外族人在无边无际的泱泱水泽里没顶呼号。

那位领受老祖宗遗嘱的首领把部落子民带到一片高坡上,传达老祖宗的旨意。众人齐声发出豪迈的誓言:“生同守一块田,死同守一炷香,决不背叛老祖宗!”

首领见众人不肯离散,便心生一计,指着坡上一棵老槐树说:“也罢,不愿抛土离乡的,都站到老槐树下去!”于是,忽啦一声,老槐树下便聚起黑压压一群人。首领从腰间拔出一柄宰羊的弯刀,走上前去,让每人都伸出脚丫,用刀刃在小脚趾盖割开一道口子。随后,又举起一只煮菜烹肉的瓦釜朝地上摔成碎片,捡起,每人分发一片,热泪涟涟地说:“好了,你们都照老祖宗的话去做吧!日后攀祖认親时,瓦片便是信物,脚丫上乍开的小脚趾甲便是同宗同族的血证。”

这些,听似荒诞不经。但是,《山海经》里确有黑字凿凿的记载。从这方水土繁衍在天下各地的子子孙孙们,伸出脚丫瞅瞅,两瓣乍开的小拇脚趾甲就是一脉相承的铁证!他们供奉同一个祖宗,那就是从远古流传,后来又载入史籍的英雄共工氏!

还有一段典籍或许更为辉煌。说是西周时期,古城属共伯和的封地。厉王无道,横征暴敛,贪色好利,终于激起众怒,被国人所逐,逃往山西霍县。于是,众人公推共伯和代行天子事,为期十四年,政通人和,天下太平。史称“共和行政”。共伯和执政的那个年份,即公元前841年亦被称为“共和元年”,即中华民族历史上准确纪年的开始。

这段史籍的证实,是古城近几年在拓宽环城公路时,发掘出一只青铜大鼎。一人多高,两吨多重,铭文凿凿,确为标志九鼎之尊的器物。于是乎,古城刹时名震海内外,来了一拨又一拨的考古专家和发掘队伍,又挖出一批又一批价值连城埋藏千古的文物,让古城好生喧闹了一阵。接着,在挖出大鼎的地方筑了一座高台,高台上又依葫芦画瓢用水泥铸出一只大鼎,抹上一片青绿,作为古城的城标。

古城,从古到今笼罩在古老的氛围中。

只是近几年,古城才有了一点变化。城区有了几座具有现代化气息的厂房和建筑。尽管,有些建筑还和农田交错相间,有些民宅还躶露着拆迁的残砖断垣、烟熏火燎的黑窟窿;尽管,它有了一条被楼房、商店、街心公园装点起来的八里长街,有些路段尚未铺上水泥,十字街口还未装设红绿灯,甚至没有交通警;尽管,整个城区袒露出黄土的地面不小于花坛、草坪、水泥广场、集贸市场所占的面积;尽管,晨露和晚风中还夹带着浓重的庄稼地的香味和河塘沟渠的腥味,特别是朝霞晚雾时分,那座古州府衙门里的善济塔,依旧耸立着孤傲的、黑黝黝的身影,从城区传来的车鸣、机响以及种种现代生活的喧嚣声,仿佛压不住塔檐上一阵阵风铃的清脆和悠扬;但是,它毕竟是我们这方水土政治、经济、文化的中心,它毕竟主宰着十八个乡镇几十万芸芸众生的生老病死衣食住行。

县城再不气派也是县城。县城毕竟坐落在一马

首页 上一页 1 2下一页末页共2页/4000条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