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风好雨 - 第10章

作者: 侯钰鑫12,765】字 目 录

为了追求真正的爱,

她可以九死不悔。

然而九死一生,

并非就能找到天堂。

有个声音很动人——

咱们都要活下去,

将来好回家!

唐发根的判断没有错误,锁在铁门紧闭的花园别墅里的女人正是何腊月。

此时此刻,她和他一样,一种难以忍熬的委屈和悲凉在折磨着她。是啊,她和他昔日曾是患难与共、生死相随的情人啊,如今怎么成了水火不相容的一对仇敌?任凭他千呼万唤,她却不愿露面,甚至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愿给他。她深感自己变得如此冷酷,会使他何等的绝望。然而,她深知那片使她沉迷陶醉的芳草地不复存在,那块足以让她遮风挡雨的岩石早已坍塌。自己早已跌入一片无边无际的泥淖,每个毛孔里都浸透了辛酸和苦涩。

还是那个漆黑的夜晚。

还是那片恐怖的水面。

何腊月扒着绳梯,猴子攀岩一般紧跟着前边的人爬上了货轮的甲板,心里便猛然一沉,如同到了冥府地域。她猛然探回头,想对阿光大喊一声,如果能够听到回应,她便会毫不犹豫地从甲板上跳下大海!但是,她没有喊出来,恐惧早已使喉咙失禁。无边无际的大海,看不到一星亮光,她绝望了,只好听天由命。

甲板上站着三个水手,手电筒晃动着,映出他们毛茸茸的面孔。何腊月是头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外国人,心头不由得一阵阵发紧发怵。一个大胡子站在舱口,依次在每个人手里塞了个硬邦邦的面包。何腊月接过面包,便随着前边的人钻进船舱。

顺着狭窄而又昏暗的通道下去,耳边是震耳慾聋的机器轰鸣声。不知转过几道弯,一群人来到通道的尽头,一个水手用力打开了一道又厚又笨的椭圆形铁门。随着铁门的开启,一遭惨淡的光线射进来,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浪扑面而来,越发使何腊月产生一种步入墓穴的感觉。

水手站在铁门前,晃着脑袋示意让他们进去。那门不足一米高,几个人只得弓腰缩背,烤虾一般挤了进去。当何腊月跨过门坎直起腰时,才注意到这里是一片不足二十平方米的空间,脚下早已黑压压地挤满了人,有男有女,有躺有坐,昏黄的灯光下,一个个木然地盯着他们。

身后的铁门眶地一声关死了。

随着这一声闷响,何腊月心头一紧,忽然觉得自已被一只巨掌丢进了一个陌生而又恐怖的世界,一股难以抵御的恐慌和悲凉劈头盖脸地向她袭来。她缩紧身子,在一个角落里找了一块安身之处。冰凉的钢板上铺着麻袋片,坐上去依旧感到一股逼人的寒气自下而上,不由得周身瑟瑟颤抖起来。

何腊月听到机器的轰鸣骤然强烈起来,船身开始震动,不停地左右摇摆,好像是要启航了。这时候,她突然产生了一个强烈的愿望,再看一眼面前的大海!哪怕是沧海茫茫,一片漆黑,再看一眼才好死心!她环顾四周,想找一孔舷窗,但是,从上到下铁板一块,目光所及的是一只钢板铸就的铁笼子!还有,便是在昏黄的灯光下一张张木然发呆毫无表情的脸。

货轮摇摆着,像一头衰老的牛在波浪里跌跌撞撞。

何腊月感到一阵阵眩晕,胃里像有只爪子在揪着、扯着,说不出滋味的难受,有股东西冲撞着,一个劲儿往上涌。她意识到要呕吐,但是在这人挨人的空间里,如何能呕吐?她竭力忍耐着。再看其他人,有的已经憋不住了,一个个捂着嘴,跌跌撞撞扑向同一个角落。那里用床单隔出两块空间,里面各放着一只铁皮桶,是让男女方便的地方。那小小的空间自然无法接纳这么多人同时使用,于是有人便就地呕吐起来。如同受了条件反射,所有人都忍不住了,哇哇吐成了一片,呛人的酸臭味顿时充满了整个船舱。

何腊月也吐了,酸水合着落肚不久的硬面包喷涌而出,溅在自己身上也溅在别人身上。

狂吐之后,人们都精疲力竭了,东倒西歪地软瘫在各自的位置上,有的在低声咒骂,有的在连叹懊恼,更多的人发出一阵阵低弱的[shēnyín]。

何腊月闭上眼睛,眼前是一片浓重的黑暗。猛然间,她仿佛觉得有一颗炸弹在面前爆炸,崩裂出无数的星星点点,好似把她击倒了,伴随着一种飘飘忽忽的感觉,腹腔里的肠胃拧绳般疼痛。她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痛苦难忍,万般难熬。终于,她明白了,吐空了肚子,饥饿正在袭扰着自己。

“我饿了……咱们什么时候吃饭?”她忍不住,小声问身边的人。

“吃饭?你上船的时候没有给你发面包吗?”

“发了一个,可……我早吃了,又吐了……”

“吃了?唉,那你可惨了!这个面包顶一天的口粮呢,你怎么一下子都吃了?”

“天哪,拳头大一个面包,让一个大活人顶一天,这……不是懵人吧?”她饿急了,大声抱怨。

“唉,你刚上船,不懂船上规矩。我们就是这样熬过来的。”

她绝命地垂下头来,再也不说话。

不知在隂森森的鬼城里忍熬了多久,船终于抛锚了。

舱洞打开了,洋鬼子吆喝大家准备下船。船舱里陡然拥动起来,一具具垂死的生命渐渐活过来。

依旧是隂森森的夜色,依旧顺着那条软梯爬下去。紧靠船体,有几条机动船在等候。等偷渡客爬上来,机动船便突突号叫着,向黑暗深处驶去。与此同时,从远处传来一阵马达的轰响,一道道雪

首页 上一页 1 2345下一页末页共5页/10000条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