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哩?”
何山贵苦笑道:“孙书记,你也甭门缝里看人,把俺山里人都看扁了!只要你领着俺往实处干,俺不但听你,还会当神仙供你哩!”
说到这儿,何山贵一纵身跳起来,当着众人振臂一呼:“乡親们,孙书记来了,领着大伙朝富处干,大伙说一句,咱们听不听哪?”
方才还是短兵相接的对立双方,转眼成为呼作一气的营垒。黑压压的人群一片响应:“听!当然听!只要有奔头,叫咱咋干咱咋干!”
这一声呼应是孙浩不曾想到的。他似乎得到了他期待得到的东西。一股蒸腾的热浪扑面而来,面前黑压压的人群顿时变成一块彤红的灼铁,他感到周身火辣辣的,差点要被烧化了。
他用濕漉漉的眼睛望着人群说:“你们一个个打好铺盖卷都要各奔前程去了,我还当这个光杆司令,又有啥意思哩?”
何水旺抢上前去,抓住他的手,说:“孙书记,乡親们想自找门路,也是逼出来的。穷家难舍,故土难离,只要你带领俺干,谁再往外走,谁就是孬种!”
汉子们齐声吆喝:“村长说得在理,只要有奔头,谁再走谁是孬种!”
孙浩有意趁水和泥,做做群众工作,故意推倭说:“你们都是九峯山土生土长的人,连家都不要了,说明想把这片山旮旯治理好,困难不小。常言说,一道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光靠我,浑身是铁也打不了几颗钉呀!”
何山贵从人群后面把何水旺、何来发等人拖到孙浩面前,心急火燎却又是斩钉截铁地说:“孙书记,俺几个都是九峯山的党员,甭看样子蔫,心里都憋着一肚子劲!俺们琢磨过,老祖宗把好干的事都干完了,把难办的事都留给咱了,没有困难,还要俺这些党员干甚哩?”
这番话孙浩听了,心头热血奔涌,但他还是按捺住,又说:“想是一回事,干是一回事。咱中国那么大,有好地方,富地方,也有穷地方,还有不毛之地哩!比如西藏吧,尽是高山峻岭,冰川雪河,咱为啥不把它让给印度,让给联合国哩?因为那是咱们的国土,一分一寸也不能扔,谁扔谁是败家子、卖国贼!咱九峯山再穷,再偏僻,也算中原腹地吧?要是我来当书记,你们拍拍屁股都走了,我咋向祖宗先人交代哩?姑娘们,你们也说说,我这话在不在理儿?”
山里女子们挤成一团,一个个用手捂住羞红的脸,不敢看孙浩。
山菊孤零零站在那里,满面羞愧,低垂着头说:“孙书记,俺山里人命苦,可不愿当败家子!俺是穷得熬不住了,才嫁到山下找活路……那日子不好过,让人下看。今儿这事,俺……也是好心……只要你孙书记能给俺指个奔头,俺情愿打离婚,回到村里干!”
她吐出了实情话,山里女子大梦初醒般叽叽喳喳闹成一片,转眼间便一哄而散了。剩下汉子们也自觉没趣,讪笑着扛起背包回村去。崖头空地上只剩下满腹焦虑的何山贵、何水旺和何来发,还有默默徘徊的乡书记。面对越来越隂暗、越来越深邃的峡谷,各自琢磨着同一道难题。
日头早已滚到山后去了,只剩淡淡一道霞光,勾画出大山黑黝黝的剪影。
山里的夜风蛮凉的,不知从哪道山缝里钻出来,尖尖打着唿哨,卷起坡上的落叶、败草,在高高低低的石板路上打着旋儿,又撞到人们脸上来。一座座石头屋静静地卧在坡冈上,好似一幢幢石丘,笼罩在一团团灰白色的炊烟里。还有间或从窗孔里冒出的暗淡灯火,标志着人群聚集的去处。暗色中的九峯山,和灰色的天幕叠合在一起,看不出几分生气来。
紧靠村落的坡冈上,是一片隐藏在茅草丛、荆棘棵中的坟莹,一堆堆乱石垒砌的墓家下潜藏着一个个冥灭的灵魂。这是九峯山先人们安息的地方。蓦地,坟地草棵间升起几缕青烟,袅袅升腾,还有黄表燃化的纸灰,在草棵上打旋儿。仔细看去,一位头发斑白的大娘蜷缩在坟堆前,头触黄土,虔诚膜拜。刻满皱纹的面孔像一颗枯皱的麻核桃,眼睑下挂着两行冷泪,正在凄凄切切地念叨。
“祖宗先人哪,你们甭埋怨,俺是熬不下去了,也守不住你们了,带着狗旦远走他乡了……狗旦爹当年领着俺逃荒到晋城,为啥又回来了?还不是听说八路军来了,穷人要翻身了,能分田分地过好时光了?现如今,狗旦爹到九泉之下陪伴你们了,撇下俺孤儿寡母,好苦哇……”大娘长一声短一声悲泣,“祖宗先人哪,明年清明……俺再来给你们磕头吧!”
这时,刚刚还在崖头上闹事的狗旦蹚着茅草哗哗响,跑到坟地来,冲着哀泣连声的大娘说:“娘,回吧!咱今儿不下山了!”
狗旦娘惶惑地仰起头,抹着满脸苦泪问:“咋啦?到底又咋啦?树挪死,人挪活。不是说好了,到城里有活干,有钱挣,还能帮你说媳婦。咋说走又不走了哩?”
狗旦望着娘哭肿的眼圈,又心疼又无奈地叹着气说:“娘,我糊涂,你也老糊涂了?九峯山再穷,也是咱的家。村里人都不走了,咱……也不能再往山下挪!”
狗旦娘神情凄然地苦着脸,叹着气说:“儿呀,你甭怨娘,娘也是替你想哩呀!你都三十六了,还没娶上媳婦……山上的石头不开花,屋里的扁担不发芽。咱家要在你身上绝了后,俺咋向祖宗,还有你爹……咋交代哩?娘心里憋屈了多少年,没敢乱说一个字,不就是为你在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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