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办的事,老祖宗办完了,
难办的事,都留给了子孙们。
还有一副——
压不弯的山脊梁!
孙浩没有等到三个月,也没有等到一个月,在刚刚过去二十天之后,便难以按捺自己的情绪,急匆匆地来到县委书记陈志远的办公室。
陈书记看着风尘仆仆走进来的孙浩,双手把他按到沙发上。拍着他的肩膀,凝视着他的面孔一阵,用充满关切的口吻说:“哦,瘦了,黑了,小白脸真的变成孙猴子了!”于是便忙着倒茶,递烟。
孙浩让开烟,接过茶喝了一口。好烫,呛了嗓子,咳嗽起来。
陈书记笑着说:“不要慌,慢慢喝。看看,一下乡连喝水习惯都变成山区模样了。不错!”
孙浩伸伸烫疼的舌尖说:“陈书记,我决定在南湾乡干下去了。那里的群众需要我,我也有信心干出点事情来。不过,你得答应我的请求,还得兑现。不然,我可真要变成火烧屁股的孙猴子了!”
陈书记满脸温和的笑容消失了一瞬,旋即又浮了上来,缓缓地说:“好,你讲!把你的困难和要求都讲出来,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答应你!”
“陈书记,首先声明,我的汇报是从工作出发,不牵涉任何个人因素。”孙浩看着陈书记挂满笑纹的额头点了一下,才从身上摸出一张表格,铺到桌子上,一条一款地指给陈书记看。“我下去这二十天,跑了全乡三分之一的村子。干部群众对县委‘争先进创业绩,闯进全省十强县’的部署反应很强烈,热情也很高,但顾虑和意见也有一大堆。最大的意见就是原来的经济目标订得太高。比如利税翻两番,上交超百万,南湾乡根本没有乡村工业基础,却把数字报上来了。乡里搞假大空,不可能实现,就往村里压。结果呢,那么高的经济指标就摊派到全乡三万口农民身上。这样一来,石板地、果树林、耕牛、山羊,甚至老母猪都按人头去摊派,村干部头上压着一架山,农民还不叫苦连天?”
陈书记站起身,把房门轻轻关上,用低沉的口气说:“孙浩,你在组织部门工作过,哪有你这样刚刚到任,就去揭前任领导的锅底,拆人家台的?一旦传出去,别人怎么看待你,你想过没有?”
孙浩抹一下头发。口气生硬地说:“陈书记,我首先声明的就是这一点。就事论事,不牵涉个人因素。如果我发现了问题,而不敢如实反映问题,那不是大睁两眼说瞎话,欺骗你陈书记吗?”
沉默。陈书记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吐出一串烟圈,沉吟着。有时,沉默比吼叫更具有一种无形的威慑力。孙浩明显感到了这种威慑力,便也不说话,跟陈书记一样,盯着那串烟圈看。
“孙浩呀,你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呀!你下去才二十天,弄来这张调查表,你以为我坐在办公室里两眼一抹黑呀?”陈书记站了起来,在屋里踱着步,口气依然充满寒气。“我为什么要调换南湾乡的领导班子,为什么要让你去当书记,你明白我的苦心吗?”
前半句话,孙浩听懂了,后半句却弄不明白。你陈书记到底让我到南湾乡纠正弄虚作假的弊病呢,还是让我去把虚假的东西伪装成真实的呢?孙浩面前升起一团云雾,比陈书记吐出的烟田还要浓重。谈话被这重云雾遮住了,又留下一段难以跨越的断层。孙浩知道说下去会把气氛搞得更糟,便不再说下去。反正自己要说的都说完了,自己的态度也表白了,如何摆布这局面,包括如何摆布孙浩,全是陈书记的事了。
单纯和天真是官场大忌。没有复杂的头脑和对复杂的环境具备复杂的应变能力的人,往往是难以在官场立足的。孙浩还不具备这种复杂,却又并非单纯和天真。他只是用别人以为是单纯的精明和天真的老到迷惑真正的复杂。既让你哭笑不得,又让你不得不对这种佯作单纯天真状的人有一个说法。现在,他把球踢给了陈书记,等待着对方把球落定。所以,他不慌不忙却又满脸困惑地等待着。
陈书记终于说话了:“孙浩,你今天汇报的情况到此结束。你这张表格的事不要再讲了。我现在只要你一句话,按照你调查摸底得出的结论,南湾乡的产值和利税在原来的基础上,按最大努力去考虑,你能完成到什么程度?”
听话听声,锣鼓听音。这才真正到了定调门的时候了。陈书记的话里依旧饱含压力,却不料孙浩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从身上摸出一张表格来,呈到陈书记面前,不卑不亢地说:“陈书记,从南湾的实际情况出发,我初步有个不成熟的三年发展规划。第一年打基础,从乡村道路人手,搞好山水田林路的综合治理。第二年迈步子,从人才和资金的积累入手,积极发展乡镇企业。第三年见成效。在前两年的基础上初步改变南湾的现实经济格局,力争迈上一个新台阶……”
陈书记认真地听着,突然打断他的话:“这个构想很好。我问的是具体数字。没有具体数字的构想是空洞的!”
孙浩指着表格,一条一款地解释说:“如果按照这个构想,再经过全乡上下努力,我们三年才能完成原来提出的经济目标!”
陈书记盯着孙浩,拍拍沙发靠,斩钉截铁地说:“如果再努一把力,能不能提高百分之十呢?”
孙浩完全洞察了县委书记的用心,却又堆起一脸单纯和天真来,为难地耸耸肩,摇摇头,说:“陈书记,百分之十就是三十万哪!现在南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