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舀了半盆米,用水拌了,糊在那对恶男女的大腿上,准确地说,是糊在两男一女那最羞于见人的地方。然后抽开了雞笼,放出一群雞来。不用撵,也不用喊,天下没有不吃米的雞!禽兽们在笼子里饥渴难熬,此刻放出,便一窝蜂朝那三个米堆扑棱棱飞去,一个个张开鹰隼一般锋利的钩嘴,朝着米堆一阵猛啄,连同啄出的血一起吞下肚去!老公雞啄食了大堆的,又扑棱着翅膀招呼老母雞收拾残局,老母雞细心地将每一颗米都啄食干净。剩下肉皮上一摊血水时,有的还要吮一口,伸伸脖子咽下,恣意站在主人的肚皮上打一个饱嗝,发一声嘹亮的亢鸣!
这也许是天下少见的惩罚,这也是石成虎有生以来遭到的最可怕的报复!他老婆和傻儿子疼得哇哇直叫,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呼号求饶。石成虎却临死也要摆一副虎架子,骂不绝口。
田柱子的反应是沉默,始终不发一言,然而这沉默表明加倍的仇恨和报复。他又用瓦盆舀了半盆米,倒在石成虎已经被啄得血肉模糊的地方。当他看到雞群重新扑上去争先恐后地啄食时,这才脱下棉袄,披在遭受凌辱的妹妹身上,弯下腰来背起,在众人一片哀怜的目光下,步履沉重地朝门外走去。
田柱子没有想到,他回到家里不久,田秀子的怒诉声、呜咽声还在石头屋里萦绕的时候,石成虎骑着摩托车闯上门来,还带来几个打手。田柱子来不及反抗便被绳索捆个结实,被拖在摩托车后面,又拖到村外公路上。
忍着伤痛而又恼羞成怒的石成虎骑在摩托车上,眼珠喷着血光,牙齿咬得格巴响,用猛虎还魂般的嗓门在吼叫:“田柱子,老子今天不拖你个半死,也得拖你个残废!让你知道马王爷长着三只眼!”
摩托车吼叫着,车轮子狂奔着,田柱子开始被牵着跑,接着被掀翻在地,整个[ròu]体和粗糙锋利的沙石路面磨擦着,如同被投入一个搅肉机里,眼看就要被撕成八瓣,搅成肉泥!他印在路面上的那条血痕使得石成虎紫涨的面孔越发映衬得狂傲和骄横!
他猛跑一阵又慢跑一阵,扬开嗓门狞笑:“咋样?田柱子,这滋味不好受吧?”
村里人都惊动了,只敢站在地堰上远远观看,却不敢上前说情。这是权力、仇恨和邪恶混和在一起的大报复,谁也阻止不了。这是部落头人对待奴隶娃子的野蛮惩罚,似乎天经地义。
只有大病初愈的田老汉颤巍巍跑上前,苦苦哀求道:“支书,看在俺这土埋半截的人脸上,饶他一回吧!”
石成虎却把头一仰,冷笑着说:“中!既然你来求情,我给你这张脸。只要你们父子跪下认错,再把秀子送到俺家,咱们算两清!”
田柱子平常虽不好与人争长论短,却长着一副砸不断碾不碎的硬骨头。这些年他为村里吃尽了哑巴亏,没喊过屈,没喊过亏,这也似乎继承了祖祖辈辈忍辱负重的性格。石成虎好歹是支书,只要是为群众办事,他情愿当哑巴牲口。尽管乡親们,尤其是几个穷弟兄私下抱怨:“柱子,你没死没活地干,图了个啥?还不是拿众人的血汗喂饱了一只臭虫?任他这么横行,有多少血汗也得让他喝尽的!”他却想,村里就三个党员,村长成海是个老好人,石成虎是乡书记的親戚,是乡里派下来的支书,谁又能搬得倒?只要他不办厨血尿脓的事,能忍就忍。但是,一次次的忍让,没有想到竟然供养出一个土霸王,善良的田柱子发怒了,温驯的田柱子忍无可忍了。他懊悔自己的懦弱助长了石成虎的骄横和残忍,深感无颜面对乡親们,更无颜面对两眼苦泪的妹妹。所以,当他被拖得皮开肉绽时,才想通了养虎伤身这个道理。心里也发恨,只要你整不死我,就有一报还一报的那天!他咬紧牙关,忍受着五马分尸的痛苦,宁死不说一句软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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