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迹续谈 - 卷二

作者: 梁章钜15,693】字 目 录

”梅溪如言付之。越日兴筑间,龙复来,

僧以舍字遥示之,龙即帖然而去。梅溪为宋代名臣,其能孚及豚鱼,宜矣。又

《瓯江逸志》载,梅溪之大父格病笃,思得鲫鱼,方盛暑,不易致,梅溪之父辅

祷于井,钓得巨鳞以进,父病旋愈,时梅溪年十一,亲见之。此与王祥卧冰事相

类,孝感之门,又宜其克昌厥后矣。

◎卓忠毅谥

瑞安卓惟恭侍郎,《明史》有传而无谥,万历间《府志》,载庐陵刘球,为

之私谥忠贞;康熙间《府志》,载隆庆初,诏录革除诸臣谥,敬曰忠贞;而《静

志居诗话》则云:顾锡畴典礼容台,始定革除事,实赠敬太子太保,谥忠贞。似

又在崇祯间,言人人殊。至我朝乾隆四十一年,诏赐公谥忠毅,而公身后易名之

典始定,足以慰公于九原,前后歧说纷如,皆可不问矣。

◎卓忠毅逸事

《府志》末载卓忠毅逸事一则,惜不言所据何书,甚可以资谈助,因录之。

其词曰:“卓敬年十三,读书宝香山中,一夕夜归,遇暴风雨,迷失路径,遥见

林外火光,趋赴之,乃一小院,中有读书声,叩门,一童应声出曰:‘先生知郎

君来,使吾相候。’卓仰视门扁,题曰体元,入见一老翁坐灯下,卓前揖之,翁

起劳苦曰:‘深山风雨昏黑,得毋惊乎?’卓曰:‘此吾晨昏之常,但恐贻亲忧,

得一烛寻归路可矣。’翁笑曰:“山中那得有烛,郎君且燎衣。’卓起解衣,问

童子曰:‘翁为谁?’童子曰:‘先生不欲人知名,但称逍遥翁。’又问:‘子

何名?’曰:‘少孤。’卓疑为隐君子也。更前致敬曰:‘余家只在山下,往来

山中至熟,未闻有体元院,亦未闻有逍遥翁,敢请?’翁曰:‘吾世业医,隐中

条山中,后因避难,闻陶隐居有丹室在此,采药南来,结庵小憩,不久亦还故山,

郎君无用知也。’顷之衣干,卓乞归,翁曰:‘郎君既不肯留,吾有一牛可骑之,

昏夜泥淖,当有所恃。”卓大喜。即命少孤牵牛出,复呼一童名少逸曰:‘将吾

旧笼来。’就笼中取出一僧帽,谓卓曰:‘既不能款留,敢以此为赠。’卓辞曰:

‘吾书生,将期匡济天下,安得相戏?’翁曰:‘第收之,他日当自理会也。’

卓坚却,翁再三叹息而已。卓遥窥笼中,悉箍桶匠所用物及僧家衣钵耳,遂骑牛

致谢别去。及抵家,人已就寝,惊问故,具以告,举火将牵牛入,忽抖擞咆哮而

逸,则一黑虎也,一室震骇。比明,访体元山居,不可得。数日后,于县西四十

里陶弘景丹室故址旁,有一古庙,仿佛雨后所经者,壁有潘阆《夏日宿西禅院诗》,

笔墨犹新,循其路归,见虎迹历历尚存焉。”按《瑞安县志》云:‘宝香山在县

南,越江十五里,小屿临江,三面水绕,状如浮虹,今东西涨淤,惟北面滨水,

为明卓敬读书之所。”

◎淫祠

梁学昌《庭立纪闻》云:“《史记·封禅书》:南山、秦中,祠二世皇帝,

其后匡衡奏罢之。《三国志·王朗传》注:会稽旧礼秦始皇,与夏禹同庙,朗为

太守,除之。此古者祀厉之意,盖鬼有所归,乃不为厉,故泰厉、公厉、族厉之

祀,先王皆举而不废。然因有此与(当为“举”字之误),后世建立淫祠,遂假

以为说,岂可训乎?温州有秦桧祠,朱文公毁之;王振祠,天顺元年立,见钟惺

《明纪编年》;魏忠贤祠,则天启时处处有之。”又宋高文虎云:“温州土地,

杜十姨无夫,五髭须相公无妇,州人迎配,合为一庙,乃杜拾遗、伍子胥。”按

今郡城并无杜拾遗、伍子胥祠,杜与伍足迹并未到温,宜不得有祠,不知此笑柄

从何而起。今城内外并无他淫祠,惟载在祀典而剥多待整者尚多,是所望于贤

有司之修举废坠耳。

◎王克

《颜氏家训》卷五,载王克为永嘉太守,有人饷羊,集宾欲燕,而羊绳解,

来投一客,先跪两拜,便入衣中,此客竟不言之,固无救请。须臾,宰羊为炙,

先行至客,一脔入口,便下皮内,周行遍体,痛楚号叫,方复说之,遂作羊鸣而

死。此孙雨人《闻见录》所采,事不足存,而王克之名不见于郡、县志,此六朝

人,当与谢康乐、颜延年、裴世期先后守郡,而无人道及之者,知志乘所佚多矣。

◎潘柽

《永嘉县志·经籍门》载潘柽《转庵集》一卷,《文苑门》有传。按《梅

间诗话》云:“永嘉潘柽,字德久,号转庵。水心先生序其诗集,言德久年十

五六,诗律已就,永嘉言诗,皆本德久,读书评文,得古人深处,举进士不中第,

用父赏授右职,为ト门舍人。题钓台一联云:‘但得诸公依日月,不妨老子卧林

邱。’为人传诵。”按此联余辑入《楹联三话》,其实是一七律之颈联,今载

《瀛奎律髓》中。诗云:“蝉冠未必似羊裘,出处当时已熟筹。但得诸公依日月,

不妨老子卧林邱。”此前四句,虽常语,而却旋转自如,后四句则平率矣,诗派

虽开四灵之先,其工力实不相上下也。

◎文信

翁覃溪师《复初斋文集》中,有《跋文雪山墨迹卷》云:“文信号雪山,永

嘉人,此卷是其自书所作五言律、七言绝句,凡八诗,不著岁时。予考雪山《题

赵彦征画卷》,在洪武六年夏六月,证之此卷《题扇诗》‘江南京国’、‘钟峰

驻马’之语,则前诗所称‘听宣谕’者,是在明洪武初年所作。后之辑明诗者,

却未之及。”按洪武初既有诗,则为元人无疑,而今郡、县志皆失载,何也?

◎东瓯学派

永嘉学统,宋以前无可征,自南渡而后,人文始盛。南丰刘起潜埙《隐居通

议》云:“初周恭叔首阐程、吕氏微言,放新经,黜旧疏,挈其俦伦,退而自求,

是千载之已绝,霍然如醉忽醒,如梦方觉也。颇盈衰歇,而郑景望出,明见天理,

身畅气怡,笃信固守,言与行应,而后知今人之心可印于古人之心。故永嘉之学,

必兢省以御物欲者,周作于前,郑承于后也。薛士龙奋发昭旷,独究体统,帝王

远大之制,叔末寡陋之术,不随毁誉,必摭故实,如有用我,疗复之方安在。至

陈君举尤号精密,民病某政,国厌某法,铢称镒数,各到根穴,而后知古人之治

可措于今人之治矣。故永嘉之学,必弥纶以通世变者,薛经其始,陈纬其终也。

四人,乡之哲人也,此叶氏所著《温州学记》之说。”案此说隐括源流,叙述赅

备,而独为温州府、县志所不采,今之士大夫盖鲜有知之者。自孙雨入学博始录

于《永嘉闻见录》中,并以意列为谱系于后,开山第一人,为周恭叔行已,再传

三人,为郑景元伯英、郑景望伯熊、薛士龙季宣,三传四人,为陈君举傅良、叶

行之幼学、吕伯恭祖谦、叶正则适,可谓明辨皙矣。今府县所列人物,尚不能如

此之有端绪也,故急表而出之。

◎四灵诗派

宋时有四灵诗派,皆永嘉人。徐照字道晖,号灵晖,诗曰《山民集》。徐玑

字文渊,一字致中,号灵渊,诗曰《泉山集》。翁卷字续古,号灵舒,诗曰《西

岩集》。赵师秀字紫芝,号灵芝,诗曰《天乐堂集》。当时即其号而目之为四灵。

四人中,惟赵师秀尝登科出仕,诗亦最工,纪文达师尝云,师秀诗如“楼钟晴听

响,池水夜观深”、“朝客偶知亲送药,野僧相保密持经”,徐照等能之,而如

“野水多于地,春山半是云”、“辅嗣《易》行无汉学,元晖诗变有唐风”,则

徐照等所弗能道也。

◎王梅溪前身

《爱日堂丛钞》载王龟龄詹事十朋,有《记人说生前事》,其略云:“余少

时有乡僧,每见必曰:‘此郎严伯威后身也。”余访诸叔父宝印大师,叔父曰:

“严黎汝祖母贾之兄,吾之舅氏,且法门之师也。博学,工诗文,戒行修饬。

汝父母昔以无子为忧,政和壬辰正月,吾师卒,汝祖梦吾师至,集众花结成一大

球,遗汝祖曰:“君家求此久矣,吾是以来。”是月汝母有娠。吾师眉浓黑而垂,

目深而神藏,儿时能诵千言,喜作诗,人以汝眉目及趣好类之,故云。’又尝谓

人曰:‘予不善书,作文写字,两俱不佳,而严阁黎尤工笔札,愧而曰:汝前生

食蔬何多智,今生食肉何多愚也?’”按此记亦见《梅溪文集》中。而汪圣锡作

《王忠文墓志》云:“梅溪遗戒,丧事毋得用佛老教。”《困学纪闻》载真文忠

《劝孝文》曰:“侍郎王公(原注:侍郎盖梅溪也)。见人礼塔,呼而告之曰:

‘汝有在家佛,何不奉养?’盖谓人能奉亲,即是奉佛也。”梅溪貌类释处严,

乡人戏谓严后身,事或有之,而以汪圣锡及真文忠之语证之,则其卫道辟佛,岂

彼氏之说所能囿其生平哉!

◎温州旧俗

温州风俗朴淳,旧有小邹、鲁之号,惟闻民间有尤为悖理者二事,不可不急

为革除,而世所喧传坐筵一事,特其小者也。相传嫁女之家,专信占命者之言,

如谓女命有犯败父母家者,嫁之前数日,必令出居空屋中,或屏居尼庵,前一夜,

将女装为乞丐,携筐捧碗,步行他屋以待。又相传人家父母有偶染时疫死者,全

家禁不举哀,入棺后,安置平地,亲属悉避往他处,三日始归。一为不慈,一为

不孝,在僻陋乡愚,无知妄作,其罪已不胜诛,乃竟有诗礼之家,亦复相率效尤,

真不可解,此所宜极力劝谕,大声疾呼者也。若新妇三朝坐筵,则陋习相沿已久,

不过即三朝庙见之礼,踵事增华、变本加厉而已。盖是日专延女客,不延男客,

而稍有瓜葛之男客,皆得约伴牵连而至,直抵筵前,并可周览新房,主人亦不之

禁。若袁简斋老人所云,客可与新妇互相酌酒,并可择筵中之貌美而量洪者,以

巨觥相劝酬,则询之此间衿耆,实无其事,间有无赖少年,藉口于简斋老人之语,

而稍露萌芽者,即为贤太守所惩创而止。简斋老人于裙屐脂粉之艳谈,无不推波

助澜,以助诗料,初不计其言之过情,其诗所云“不是月中无界限,嫦娥原许万

人看”,亦是强词夺理,并非事实也。近有浙中张茂才光裕《赋东瓯坐筵词》七

古一章,颇合近时情趣,胜于简斋诗多矣,因附录之,将来或可入东瓯志乘,以

存其实也。诗云:“蝶使迎宾鹊渡仙,醉人风日嫁人天。隔宵女伴窥妆镜,明日

邻家邀坐筵。坐筵时节难回避,洞辟重门声鼎沸。百部笙歌艳曲翻,两行珠翠香

风腻。妇献姑酬礼节娴,分番把戋庆团栾。列仙依次陪王母,群卉争开拥牡丹。

酒半乐停筵不撤,新妆各换仍归席。重剔银镫眼更明,重观宝玉心尤惜。可惜娇

莺学舌时,乡音互异听难知。徒将平视憎公干,那解狂言笑牧之。有客径歌《将

进酒》,主人在旁急摇手。似说当年太守贤,滥觞有禁君知否?筵散华堂罗绮空,

归来魂尚绕花丛。向人艳述嫦娥美,曾咏《霓裳》到月宫。”

◎琵琶记

祝枝山《猥谈》云:“南戏出于宣和之后,南渡之际,谓之温州杂剧。”叶

子奇《草木子》云:“戏文始于《王魁》,永嘉人作之。”《庄岳委谈》云:

“今《王魁》本又不传,而传《琵琶记》,《琵琶记》亦永嘉人作。”近翟晴江

《通俗编》引《青溪暇笔》云:“元末永嘉高明,字则诚,避世鄞之栎社,以词

曲自娱,因刘后村有‘死后是非谁管得,满村听说蔡中郎’之句,(此陆放翁诗,

非刘后村也。)因编《琵琶记》,用雪伯喈之耻。本朝遣使征辟,不就,既卒,

有以其记进者,上览毕曰:‘《五经》、《四书》在民间,如五谷不可缺,此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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