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德的事儿!”贾羡竹也惊恐地眨着眼说:“成人之美,成人之美。”
冯文峯说:“向工宣队反映情况,怎么叫缺德?成人之美当然是好的。可是他们的这件事一点也不美。丑死了,丑死了!这样吧,我替你写,你签个名吧!”
时之壁见冯文峯如此认真,便也认真地说:“小冯,你要写你写,我可不签名。我这个人上不了台盘,成不了器,不干这种事儿!”
“那我就说是听你说的,写了之后,你作个旁证吧。”冯文峯退了一步说。
时之壁说:“我从来就不喜欢给旁人作证。你若为朋友作保,替外人击掌,你就被口中的话语缠住,被嘴里的言语捉住。所以,我不能为你作证。”
时之壁小时进过教会学校,所以说话喜欢引用《圣经》。文化大革命以来,屡受批判,已经不大用了。不料今天又用了一句。好在冯文峯听不出来。他只是瞪着两只眼说:“这怎么是给旁人作证呢?话是你说的。”
“我是瞎编的!”时之壁脱口而出说出了这句话。
“你,你怎么连自己说过的话都不认账了?”冯文峯又吃惊又生气地说。
时之壁笑笑说:“你见有几个人说了话都作数的?要是一个人说的话句句话都当真,当官的当不了官,为民的也难以为民了。光是作证就可以把人给累死了。好了,小冯,忘掉我说过的那些事吧,全当大风刮跑了!我累得要命,睡觉去了!”说着,转身走了。
冯文峯干瞪着两个小眼没办法,他知道时之壁性情古怪,勉强反而坏事,便对贾羡竹说:“我们俩把时之壁的话写下来好不好?”贾羡竹为难地说:“我是靠边人员,说话没分量,你还是找时之壁吧!”冯文峯生气地推了贾羡竹一把说:“去、去!一起蹲过牛棚,就互相包庇了。”贾羡竹站起来弯弯腰点点头,真的去了。冯文峯骂了一句。“一钱不值的出土文物!”冯文峯有点犯难了。下午听到时之壁讲那番话的时候,他是多么高兴啊!可是现在时之壁却偏偏否认了,说她是瞎编的!会不会是瞎编的?当然可能是瞎编的。单是在劳教所里谈恋爱这一条,冯文峯就知道不可能,肯定是瞎编。但是他不愿意承认这是瞎编的。他有一个强烈的愿望,希望把时之壁瞎编的话变成事实。想不到时之壁和贾羡竹都不愿意和他采取联合行动!好吧,好吧,让你们互相包庇吧!我可不管你是不是瞎编的,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说过的话不会一风吹!我要自己写一份材料,就算都是谣言吧,也不是我造的,我不过给它装上翅膀,让它飞到领导人耳朵里罢了。他站起身走回宿舍,爬上床,放下帐子,在昏暗的灯光下奋笔疾书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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