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就说过,他充其量是个过渡性的人物。向南本来在正确路线领导下还可以有所作为,可是现在有了余子期这样的‘战友’,就难说了。我们的小卒子被文艺黑线摸营摸去了,做了俘虏了!二,他们彼此同情和理解对方的遭遇。什么遭遇?文化大革命中受到革命的审查和冲击吗?这种同情和理解说明了什么?三,他们的性格相似,互相倾慕。谈恋爱当然要互相倾慕了。不然就不叫恋爱了。问题在于,这两个互相倾慕什么?是怎样的阶级内容?向南倾慕余子期这种性格,不是更阻碍她的改造吗?”
段超群的这一段分析,真使李永利完全折服了。他十分敬佩地说:“超群同志,你这一谈我就开了窍。我回去就找他们谈,叫他们好好考虑考虑。”
想不到段超群又对他摇摇头说:“你们先不要找他们。这件事我要好好想想。你们只要不轻易表态就行了,免得被动。”李永利自然答应了。段超群便说:“那你先回去吧,有什么我通知你。”
李永利刚刚站起来告辞,单庄推门进来了。李永利怎么肯放弃这一次与单庄单独会面的机会呢?于是,他止住步,谦恭地叫了一声“单主任”。段超群也给单庄介绍说:“这就是文协工宣队负责人李永利同志。”单庄连忙装模作样地把手往干部帽帽沿上一举说:“噢!工人阶级!”然后又热情地握住李永利的手说:“听王谋同志谈起过你,老造反了!到文化系统又立了新功。真应该向你们学习。”李永利第一次和单庄接触,单庄对他如此热情而谦虚,真使他受宠若惊,以至于笑嘻嘻的带出一些傻相来,而且完全忘记了告辞。单庄看看手表,吃饭的时间已经到了,便巧妙地提醒一句说:“要走了?谈好了吗?吃饭的时候到了,就留下来一起吃吧!”
李永利平时倒还聪明,今天也是利令智昏了,偏偏听不出主人的真正意思,竟然也就跟着主人到饭厅坐下了。
吃饭的时候,单庄和段超群都没有再对李永利说什么话。李永利的不识相使他们很不快。段大婶因为不了解李永利的来历,以为既然留下来吃饭,总是比较親近的人,就主动搭汕说:“你这位同志的那只雞,我替你喂过米了。回家喂点水。我喂了怕它厨屎。”李永利连忙说:“谢谢老太太,留给老太太喂着玩吧!”单庄问段大婶是怎么一回事,段大婶对他说了,他便作色道:“这怎么行!我们革命队伍里不时兴这一套!你一定要带回去!”
李永利在这种气氛下吃饭,根本就没有敢吃饱。但是这顿饭却给他增加了一笔政治资本,吃了饭,他无心再坐下去,就到厨房里拎了雞,告辞到女朋友家里去了,未来的丈母娘听女婿说是刚从单庄同志家里吃了饭来,自然是一番更热情的接待。
李永利刚刚走出大门,段大婶就跟进女儿的房间里问:“向南找了对象了?这个人不好吗?为啥那么多人说她的坏话呢?”段超群对母親说:“你别操心了,成不成还不一定呢!”段大婶还是忍不住问:“到底怎么样?向南在滨海没根没叶的,我们就算她的親人了,我们不问谁问?”段超群耐着性子赔着笑脸说:“你快拾缀拾缀歇着去吧!向南的事我比你还操心呢!”
段超群的确比段大婶更关心向南的婚事。这是因为,她确实看重向南。前不久,段超群接到李永利的一份简报,表扬向南在批判余子期的时候“旗帜鲜明,立场坚定”,她心里十分高兴,正和单庄商量着要给向南介绍一个对象呢!这几天,对象已经选好,是市里一个局的新干部,也是王谋的人。如果这门親事能够成功,单庄和段超群不但争取了向南,还可以在王谋的势力范围内安进一个親信。真是一石二鸟。可是还没等她动手,余子期就把向南争夺过去了。这真叫人心烦!段大婶一下楼,段超群就心烦意乱地把李永利刚才带来的三份材料丢到丈夫面前说:“文艺界真是千奇百怪!你看这两个人的梦做得多美!”
单庄把几份东西接过来看看说:“冯文峯和时之壁这两个人写的材料很有趣嘛!”
段超群撇撇嘴说:“两个人没有一个人说的是真话!我看都是瞎编的。向南这个人有事瞒不住,要是她对余子期早有感情,不会是只有一个时之壁知道。”
单庄说:“我已经跟那位同志谈过了,人家今天把照片也交给我了。怎么办?”说着,他把一张照片交给段超群。段超群接过照片看看,又掉到丈夫面前,生气地说:
“那就算了吧!我也不再想操这份心了。”
单庄先是笑笑,把照片拾起来,然后严肃地对妻子说:“一个向南,当然没有什么了不起。可是这件事可以使我们看出一些动向来。现在越来越多的人对文化大革命不满,要为十七年的修正主义路线翻案。文艺、教育两条战线上的右倾翻案、右倾回潮的现象尤其严重。余子期和向南的‘爱情’也就是在这种思潮中孕育和产生的吧!另一方面,在无产阶级司令部内部,争夺‘接班人’的斗争也很激烈。人家担心化桥同志抢班,正拚命抓我们的小辫子呢!所以,我想最近向化桥和一夫同志当面汇报一次,看看是否可以抓住一些典型事例,开展一场反对右倾翻案、右倾回潮的斗争,打击敌人的翻案活动,也可以给那些想抓我们小辫子的人一个回答,告诉他们我们的旗帜举得比他们还要高。”
段超群听了丈夫的话,默然良久。最后说:“余子期和向南的事,你暂时不要汇报,让我先来给向南写一封信试试。”
单庄笑笑说:“小姐妹的感情总是忘不了,是吧?”
段超群撒嬌地瞪了丈夫一眼说:“把自己弄得众叛親离的!这没什么好处。再说向南重感情,也不是不听人劝。我动之以情,喻之以理,也许她会听我的。实在不听,再说。”
单庄想了想说:“我成全你这一片菩萨心肠吧!不过,不能让小姐妹的感情迷住了眼睛啊!”
段超群朝丈夫用鼻子“哼哼”笑了两声说:“你还信不过我,是吧?”说着,她把照片又拿了过来。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