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方宜静就去找向南,可是向南又已经到余子期家里去了。向南去的时候,余子期已经根据自己在北方生活的经验,为向南开列了一个“应备之物”的单子,等在那里了。他们一项一项核对检查,大部分东西已经齐备。余子期又仔细想了想,对向南说:“你最好做一件丝棉背心在室内穿。”向南说:“你是说要我自己做吗?”余子期说:“我替你做。”向南笑了起来:“我去买布,买了你要做啊!吹牛可不行。”余子期认真地说:“是我替你做嘛!我们买一张纸样就是了。说办就办,走吧!”两个人一起走出门去买布的时候,冯文峯突然开门跟出来问:“你们到哪里去?”余子期告诉他去买布,他怀疑地看他们一眼说:“你们等一等,我正好也要买一双鞋面布,请你们给我带来吧!”余子期答应了,冯文峯果然交给他们一尺布票,几角钱。走出去的时候,向南不高兴地说:“今天冯文峯怎么没有出去?好像在监视我们。怎么我们一起步,他就听到了呢?”余子期说:“管他做什么?为人不做亏心事,半夜敲门心不惊。”
两个人一起走进布店,余子期对向南说:“今天买布,不许你说一句话,一切由我办,看我买的东西你喜欢不喜欢。你的蓝、灰、黑三色,实在叫人看了气闷,反正背心是穿在里面的,可以改一改吧?”向南说:“好吧,就请你去挑。我保留批评权就是。”余子期在花布柜浏览了一遍,从中抽出一块花布来。向南叫道:“我不要花布!”余子期笑着点点她说:“我们怎么约定的?”她便不说话了。余子期挑的这块花布,是黑地上印着黄白二色的细花纹,色彩对比强烈,但并不艳丽刺眼。向南实际上是很喜欢的。
买好了布和纸样,余子期、向南马上就回到家里。冯文峯又是一听到楼梯响就开门出来看,见是他们回来,便拿去了鞋面布,连谢也不谢一声又关上了房门。余子期、向南并不管他,只顾自己做事情。余子期真的拿起布料和纸样,比比划划地剪裁起来。向南要学着剪,他也不让,向南只好由他,自己去洗已经拆好的毛线去了。
余子期剪好布,又从箱子里找出一件旧的丝棉背心对向南说:“这是如梅的,就把这里的丝棉拆下来给你用吧?”向南说:“可以。要我来拆吗?”余子期摇头说:“包工到底,不用你揷手。”
两个人一直忙着做到十一点半,还没有动手烧饭。冯文峯出来招呼说:“余子期,你们该做饭了。李永利同志叫我通知你们,今天下午一点钟到机关开会。”向南奇怪地说:“李永利上午来过了?”冯文峯说:“没有。他是昨天下午告诉我的。”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向南不满地说。
“李指导员叫我这时候通知你们。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你去问他好了!”冯文峯很不客气地说。
余子期不让向南再说话,自己问冯文峯:“开什么会,你知道吗?”冯文峯的鬼眼一闪说:“我也不知道。昨天李指导员召开了积极分子会议,准备了一个半天,一个晚上,总是重要的会吧!”
“那么你也参加这个会喽!”向南带着讽刺地问。
“参加了。可是会议内容我不能说,下午你就会知道了!”冯文峯不怀好意地笑着回答了向南,又把自己关进房间里去了。
余子期和向南都心神不宁起来。草草地准备了一顿午饭,就急急忙忙往文协赶了。
余子期和向南走到会议大厅的时候,全机关一百多人已经差不多全到了。全场的气氛异常紧张。会场正面挂着一条红布黑字横幅,上面写着:“迎头痛击反革命修正主义文艺黑线的猖狂反扑!”会场的四周贴满了标语,都是火葯味很浓的口号。什么“彻底砸烂文艺黑线!”什么“敌人不投降,就叫他灭亡!”呀等等。人们脸上的表情也很不寻常。主席台上,李永利和游若冰并肩而坐,面若冰霜。台下,“靠边人员”靠右边坐着,一个个提心吊胆。“革命群众”靠左边坐着,也都在交头接耳。程思远、时之壁和王友义坐在左后方的一个角落里,脸色特别紧张。他们看见向南和余子期走进来的时候,都不由自主地在坐位上动了一下,但是既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打一个手势。余子期和向南预感到事态严重,便向王友义身边的两个空位子走去。李永利就大叫一声:“余子期到前面来!”余子期冷不防被这么一喊,愣了一下,走到李永利面前。他没等余子期坐定,就威严地宣布:“揭发批判余子期向无产阶级猖狂进攻的反革命罪行大会现在开始!全体起立!”呼呼隆隆一阵椅子响,大家都肃立不动了。李永利举起语录,领着大家搞“敬祝”的仪式。糟了!余子期和向南发觉,来得慌忙,语录本忘记带了。没办法,他们只好跟着大家举起右手。这两只没拿语录的空手在会议大厅里多么显眼啊!李永利自然发现了。他刚刚领呼完对“副统帅”的“祝词”,就来了一个急转身,把尖眼朝余子期和向南扫了过去。
整个会场静极了,静得大家可以彼此听到心跳的声音!人们的眼光从向南转向余子期,最后都集中到李永利的那张尖脸上,等待从那张尖嘴里射出可怕的子弹。
“为什么不带《最高指示》?”李永利把目光射向余子期,尖利地问。
余子期连忙检讨说:“来得太匆忙了,忘记了。这次错了,以后改正。”
“匆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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