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告诉我吗?我要知道。”
晓京紧紧地咬住嘴chún不说话。发生了什么事啊?发生了晓京再也不愿意回头去想的事。要不是親口听了妹妹的诉说,她还不会相信,人世上会有这样的事。
那天,晓海早上起来,发现爸爸倒在煤气间里。她吓愣了。她一声不响地站在爸爸身边很久很久,然后俯下身子去摇晃爸爸,呼喊爸爸。爸爸不回答,她还是愣在那里。直到她突然意识到爸爸已经死了的时候,才爆发出哭声。吉雪花不在,冯文峯也不在,当然没有人听到她哭。她既不知道应该去找邻居帮忙,更不知道应该报告爸爸的单位。她只是哭,一个劲地哭。后来,邻居听到她的哭声,敲门进来看了,替她打了个电话给文协。不一会儿,李永利带着一帮子人来了。他们把余子期的身体翻了翻,说声:“已经死了!”便丢下余子期的尸体,在屋里屋外乱翻起来。他们指指划划,先是封存了余子期所有的藏书,后来又用车子来把家里所有东西都搬到单位里去了,说是要全部没收。
晓京说了这些,又对向南说:“阿姨,爸爸的东西,对我们都无所谓了。爸爸希望我们坚强地活下去,我们不应该让爸爸失望,对吗?”
向南点点头说:“放心吧!我会好起来的,一定会好起来的。《不尽长江滚滚流》,我一定把它写完。让他们抄,让他们抓,长江的水总是要流的!”她把脸转向程思远说:
“老程,这几天李永利他们在干什么?对于子期的死他们还要作什么文章呢?”
程思远看着向南的焦黄的脸,摇摇头说:“这些你暂时不要管。你要养好身体。”他又对马大海他们说:“我们到外屋坐一会儿吧,让小向和晓京、晓海说一会儿话。”马大海他们答应着走到外屋。
到了外屋,程思远小声地对大家说:“老余的这封遗书已经把问题全部挑明了。他们在会上批判的是一套,在背后通老余交代的是另外一套。他们是要借所谓生活问题对老余进行政治迫害。这伙人真够卑鄙的了!”
王友义说:“今天我才懂得了什么叫政治斗争!我做梦也想不到,他们会这样玩弄隂谋诡计。看起来,他们还要把文章作下去的。不是要召开声讨大会吗?”
程思远点点头说:“他们开声讨会,一定是抓住老余和小向的恋爱作文章,向他们身上泼污水,否则他们就无法遮人耳目。”
黄丹青这时[chā]进来说:“我真没有见过这么恶毒的人!不能让他们这么顺顺当当地达到目的。要想办法彻底揭露他们——”
马大海摇摇手说:“彻底揭露他们?办得到?”
几个人一起陷入沉思。
“我们能够揭穿他们在生活问题上进行的造谣污蔑,同志们也就会去思考了。”程思远打破了沉寂。
吉雪花一直在一旁没有说话。听到这里,她想起了冯文峯曾经得意地向她说过,狄化桥的“批示”是批在他写的材料上,而他的那些材料都是时之壁告诉他的。她说:“要是时之壁能把这件事情说清楚,老余受到诬陷的情况也就清楚了。”
程思远说:“是呀,这件事游若冰以前也对我谈起过,他说时之壁已经否认过了,可是后来材料还是发生了作用,显然不是时之壁的责任。是他们有意利用这无稽之谈。看起来时之壁为这件事背的思想包袱也很重。”
黄丹青说:“我前天去看过她。满屋子烟雾腾腾。她坐在写字台前,面前摊的是一本《新旧约全书》,一个劲地抽烟。”
“什么全书?”游云不懂地问。
“《圣经》。”黄丹青说,“她读过教会学校,不知道破四旧的时候怎么把这本书保存了下来。我问她怎么想起读这本书的时候,她笑笑说:‘好玩儿。’可是笑得很不自然,比哭还难看。”
“难道后来她又肯定了那些谣言?不会吧?她不是这样的人。”程思远思考着说。
“我想起来了!”王友义突然接过来说:“她曾经说老余床头的《一剪梅》是她送的。会不会……”
程思远也想到这一点,立即接着说:“事情恐怕就是与这《一剪梅》有关。她这个人,感情有些不正常,可能随便说了一点什么话,被利用了,她感到内疚,但又不敢公开承认。”
程思远的这种分析得到了大家的赞同。吉雪花说:“如果是这样,只要她把事情的真相说出来就好了。最好和她谈谈,不是她害死了老余。要不,冯文峯的那些捏造还会继续发挥作用的。”
游云说:“我了解时阿姨。我去跟她谈谈,把晓京和晓海的苦处告诉她!她会站出来揭发冯文峯的。”
程思远想想说:“也好。你顺便回家看看!”
游云变色说:“这个家我是永远不会回去了!在迫害余叔叔这件事上,我爸爸做了帮凶!”
程思远赞赏而又同情地看了游云一眼,便不再谈这件事。
马大海问程思远:“声讨会什么时候开?”
程思远摇摇头说:“他们已经搞惯了突然袭击。我们这些天天天开会学习市党代会精神,还叫我们联系实际,揭发批判老余。不过我看不会太久了,听说今天要派人到干校把贾羡竹换回来,好像也找过时之壁了。”
天色已经不早,向南她们从里屋里走了出来。程思远等不愿意让向南知道声讨会的事,便打住话题,各自分手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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