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上,竟然从来没人注意过,真是天大的怪事。蕾蒙娜用它们做了一个大花环戴在圣徒约瑟夫的头上,在圣母子里放了一束;夫人看见了,惊喜地叫了出来,她以为它们一定是用丝绸和级于做的。
亚历山德罗还送给她漂亮的篮子,是帕拉的印第安女人们编出来的,有一只来自北方,来自图莱里;篮子是用艳丽的羽毛跟芦杆一起编织而成——红黄相间,一道道,一圈圈。看上去就象是用五光十色的鸟羽织成。
亚历山德罗又送给她一个漂亮的石碗,黑色的,光洁如缎,是亚历山德罗的朋友从圣卡塔利娜岛弄来给他的。开始的几个星期里,几乎每天都有表现亚历山德罗的周到和善意的新的证物被记载下来。蕾蒙娜也常常重复亚历山德罗对她说的事——他从他父亲那里听来的传教区的往事;圣徒的故事,早先神父们的故事,照亚历山德罗的说法,与其说他们是人,不如说他们更像圣徒——建立第一个传教区的胡尼佩罗神父,他的朋友格雷斯佩神父,亚历山德罗的祖父作为格雷斯佩神父的仆人跟他出过远门,他曾亲眼见过格雷斯佩神父做出的许多奇迹。有一只杯子,神父专门用来装巧克力,作他的早餐——一只漂亮的杯子,放在一只盒子里,这是神父唯一的奢侈品;有一天早晨,杯子打碎了,所有的人都又害怕又难受。“没关系,没关系;”神父说;“我能把它拼起来;”他把两个碎片拿在手里,紧紧地拼在一起,嘴里念念有词,两个碎片又成了一个牢固的整体,整个旅程中神父像平时一样使用它。
但是现在,蕾蒙娜再也不敢主动提到亚历山德罗。有时候费利佩巧妙地问起他,或暗示到他,她也只是简单作答,从不把话茬儿接过去;费利佩还注意到另外一件事:现在她连看都不大看亚历山德罗。当他跟别人说话时,她总是把眼睛盯着地面。要是他跟她说话,她则迅速抬头看他一眼,紧跟着就把眼睛垂下。亚历山德罗也注意到了这个现象,心里很高兴。他明白这是为什么。他知道,在他们极为难得的个别相处的时刻,她会如何不同地看他的脸。他美滋滋地想,这事儿只有他知道;但他错了。玛加丽塔也知道。她不止一次地看见过。
亚历山德罗不止一次地在溪边的柳树林里找到蕾蒙娜,在那儿跟她说话。第一次纯属偶然;而后就再也不是偶然的了,因为亚历山德罗常上那儿寻觅,希望能找到她。在蕾蒙娜的心底里,也有着一种——姑且不说是一种希望,希望看见亚历山德罗吧,至少是一种记忆:那儿是他们初次见面的地方。当然她没有明说出来,而是带点儿心照不宣。这是个令人愉快的地方,即使在中午也是凉爽宜人,潺潺流水里始终充满音乐。蕾蒙娜常在那儿跪上一个早晨,洗洗花边、手帕什么的;亚历山德罗一看见她,就再也不想离开。每逢这种时刻,第一个晚上的情景就栩栩如生地再现在他眼前:在落日余辉中乍一看见她的脸,他直以为她不可能是肉体凡胎。直到现在,他依然认为她至少也是个圣徒;可是,唉,他太清楚了,她实在是个凡夫俗子!好多回他独自一人在夜里来到这儿,躺在草地上,双手浸在流水里,神思恍惚地玩弄着水,以其颇具诗人气质的印第安人方式思忖着;“就在这儿从她手底流过的水流向何处呢?这些水永远到不了大海;但我喜欢这里的水!”
玛加丽塔见到过他这么躺着,做梦也想不到他的举动竟出于如此高雅的情感,但她莫名其妙地朝那儿摸去,心里在想:“他希望他的小姐会来这儿会他。这倒是个小姐会情人的好地方,竟然在洗衣石旁!要是夫人撞见你在这儿跟一个牧羊人的工头山会,也许是调情!那这儿的水倒能更快地洗掉你在夫人眼里的污点。哦,要真有这样的事,我可要快活死了!”她越看,越觉得这事儿早晚得发生。蕾蒙娜和亚历山德罗通常总在柳树林里幽会;玛加丽塔注意到,他们说话的时间越来越长,分手时一次比一次难舍,有时候都快接近晚饭时分了,她感到一种恶毒的满足,她一只眼睛看着花园小径,焦虑不安地在夫人身边徘徊,巴不得夫人能吩咐她去叫小姐吃饭。
“但愿我能突然走到他们面前,像她以前对我说话时那样对她说,‘夫人找你’。哦,那该多解气啊!我要是说出那些话,准会像一根鞭子抽在他们两人的脸上!会有机会的!会有机会的!她早晚会在那儿欢度她的美好时光的时候被抓住的!我要等待!会有机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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