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抱着我父亲的小提琴奔到小店,求哈瑟尔太太为我们藏起来;何塞知道这琴值钱。但第二天午前,他又发病了,当时他正在自己的屋里朝外搬东西,倒下就死了;他的妻子卡门娜看见他死了,一句话没说,只是坐在地上,抱着孩子,前后摇晃。就在我和父亲去帕长加时,她也到那儿去了。我们同去的有许多人。”
“帕长加在哪里?”蕾蒙娜问道。
“离坦墨库拉大约三英里,一个小峡谷。我告诉我的乡亲们,最好朝那里搬,那里的土地不属于任何人,也许他们能在那儿安家。最糟的是,那儿没有水。”
“没有水!”蕾蒙娜叫道。
“没有自来水。那里有一个小泉眼,他们一到那儿后便在泉眼旁挖了一口井;所以喝的水是有了,但仅此而已。我看见卡门娜很难支持,便一手替她抱宝宝,一手扶着我父亲;但那小家伙哭了,她又抱了回去。当时我想那小家伙活不过当天;但他一直活到我父亲死的那天早晨。就在他死前几个小时,卡门娜用头巾抱着他,到我这儿来,坐在我旁边的地上,没有说话。我说。‘小家伙怎么样了?’她打开头巾让我看,死了。‘好,卡门娜!’我说,‘我父亲也快死了。我们把他俩葬在一起。’于是她整个上午坐在我旁边,到了晚上,她帮我挖墓穴。我想把小家伙放在我父亲的胸脯上;但她说,不,一定要挖个小墓穴。于是她亲手挖了起来;我们把他俩放了进去;除了那次外,她再也没说过话。我走的时候,她还坐在坟墓旁。我用两棵剥去枝丫的小树做了个十字架,竖在坟墓前。这样,我们的新墓地就开始了——我父亲和那个小家伙;只有非常年幼和非常年老的人才有福气去死。看起来我还不能死!”
“他们把何塞埋在哪里?”蕾蒙娜喘着气说。
“坦墨库拉。”亚历山德罗说。“罗赛克先生派他手下两个人在我们原来的墓地里为何塞挖了个墓穴。但我想卡门娜会在晚上去把他的尸体带走。我就会!但是,小姐,天很黑,我看不清你可爱的眼睛。我想你肯定不能再待下去了。我能陪你走到溪边吗,保险点,不让人看见。圣徒保佑你,亲爱的,到这儿来。我想,不再见你一面,我就没法活下去了,”亚历山德罗一跃而起,站在那里等蕾蒙娜动身。她一动不动。她很窘迫。她心里有一种冲动,一种愿望——跟亚历山德罗走;显然这是他做梦也想不到的。她能主动提出来吗?她该不该让他背上一个他不堪负担的包袱呢?要是正如他所说,他是个乞丐,那么带上她,会是一个累赘呢,还是一个帮手?她觉得自己身强力壮又能干。干活儿她不在乎;贫困的滋味她没尝过,但她不怕。
“亚历山德罗!”她说,那声音吓了他一跳。
“小姐,”他温和地说。
“你从没叫过我蕾蒙娜。”
“我不能,小姐!”他答道。
“为什么?”
“我不知道。有时候我是想叫‘蕾蒙娜’,”他无力地说;“但难得这么想。如果我想你的时候,不把你当小姐,而是别的什么的话,那这个名字你是从来没有听到过的。”
“什么名字?”蕾蒙娜好奇地惊呼道。
“一个印第安词儿,我的最亲爱的,你就像一种鸟,那鸟的名字叫野鸽子。用路易塞诺的话说,就叫麦琪儿;我想,要是你跟我们一起生活的话,我的乡亲们就会这么叫你。这是个美丽的名宇,小姐,就像你一样。”
亚历山德罗依然站着。蕾蒙娜站了起来,走近他,两只手放在他胸脯上,头搁在自己的手上,说,“亚历山德罗,有件事我要告诉你。我是个印第安人。我属于你们。”
亚历山德罗的沉默使她吃惊。“你受惊了吧,”她说。“我以为你会高兴的。”
“我早就为这高兴过了,我的小姐,”他说,“我知道了。”
“怎么知道的?”蕾蒙娜叫道。“你从没告诉过我,亚历山德罗!”
“我怎么能告诉你呢?”他答道。“是胡安·卡尼托告诉我的。”
“胡安·卡尼托!”蕾蒙娜若有所思地说。“他怎么会知道的呢?”然后她三言两语便把夫人告诉她的事给亚历山德罗说了。“胡安·卡是这么说的吗?”她问道。
“除了那个父亲的名宇,”亚历山德罗吞吞吐吐地说。
“他说我父亲是谁?”她问道。
亚历山德罗没有吭声。
“这没关系,”蕾蒙娜说。“他错了。夫人当然知道。他是她的朋友,也是奥特格纳夫人的朋友,他把我送给了奥特格纳夫人。但我想,亚历山德罗,在我身上,母亲的血统多于父亲。”
“是的,小姐,”亚历山德罗温和地答道。“自从我知道了这件事后,我看你脸上的神气一总觉得像我的自家人。”
“你不高兴吗,亚历山德罗?”
“高兴,小姐。”
蕾蒙娜还要再说什么呢?她的心融化了;她想都没想,甚至还没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一下子扑在了亚历山德罗的胸前,叫道:“哦,亚历山德罗,带我跟你走吧!带我跟你走!要是你再撇下我,我宁愿去死!”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