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蒙娜 - 第十六章

作者: 海伦·亨特·杰克逊7,552】字 目 录

德罗则一小时又一小时地倚在一棵硕大的美国梧桐树于上,注视着她。闪烁的火光照到她的脸上,他觉得她的脸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美。脸上那平静的表情不知不觉地使他感到宽慰,增添了力量。她看上去像个圣徒,他想,也许正是圣徒的帮助和指引,圣母把她送给了他,送给了他的乡亲们。夜色更浓了,漆黑一片;只有红色的火焰把夜色划开一道道摇曳的缝隙,就像风儿把空中的乌云划开缝隙一样。随着夜色的变浓,寂静也加深了。只有巴巴或那匹印第安小马偶尔的动弹或上用发出的报警信号打破一下这寂静;但紧接着一切又更静了。亚历山德罗觉得上帝似乎也在这山谷里。他生平无数次一个人躺在荒僻的地方,在天空下面望穿夜色,但他从没有过现在这样的感觉。这是令人销魂的,但也是痛苦的。早晨会发生什么事呢,明天早晨,后天早晨,大后天的早晨,随后的年月里,都会发生什么事呢?这个可爱的、怀着爱情的女人,躺在那儿睡得正香,那么自信、那么相信他,只有他,亚历山德罗,流亡的、漂泊的、无家可归的人,守卫着她,降落到她头上的将会是什么呢?

黎明前,野鸽子开始鸣唱。山谷里到处都是野鸽子。在亚历山德罗敏锐的感觉里,它们的叫声没有两声是同样的;他幽幽地感觉到自己认出了一对又一对的鸽子,一唱一和,声音悦耳动人,就像那天晚上他在莫雷诺小教堂旁的天竺葵篱笆下面守夜时听见的那对鸽子的唱和声一样:“亲亲?”“嗳!”“亲亲?”“嗳!”现在这些声音更使他舒坦。“它们也是一夫一妻啊,”他想,他低头爱怜地看着蕾蒙娜的脸。

乎原上已经破晓,甚至天色大亮,而山谷里却是晨光微露;但美国梧桐高高的树枝上,鸟儿预报着新的一天的来临,并在朦胧晨光中啭鸣。鸟鸣声进人正在酣睡的蕾蒙娜的耳中,就像在家里时听惯的走廊顶上的棕榈里红雀的啾鸣声一样,立时就唤醒了她。她睡眼惺忪地坐起来,打量着四周,惊叫道,“哦,已经是早晨了吗,怎么这么黑呀?鸟儿比我们更能看清天空!唱吧,亚历山德罗,”她先唱了起来:

“‘黎明时的歌手

来自高高的天堂

在一切地区的人类之上;

我们也高兴地歌唱,’”如此真挚的祈祷,来自如此圣洁的地方,闻所未闻。

“别唱这么响,我的麦琪儿,”亚历山德罗悄悄地说,她的歌声就像圣洁的苍天里云雀的啭鸣。“附近可能有猎人,会让他们听见的;”他压低嗓门跟着唱了起来。

蕾蒙娜听从了亚历山德罗的警告,也放低了声音,听上去似乎更动人了:

“‘来吧,哦,罪人,

来吧,我们要唱

温柔的颂歌。

唱给我们的庇护人,’”

“哦,麦吉拉,这儿除了我,没有罪人!”亚历山德罗说。“我的麦吉拉就像圣母的圣徒。”说起来,他这么想是情有可原的,他凝视着蕾蒙娜,只见她坐在闪烁的晨光中,在她身后橛子覆盖的岩壁映衬下,她的脸楚楚动人;她美丽的秀发松散着,一绺一绺地飘拂在腰际;她双颊绯红,虔诚炽热的祈求使她容光焕发,她抬眼望着头上的一线天,天上的蒙蒙雾霭正在变成金色,那是她看不见的太阳在起作用。

“嘘,我的爱人,”她轻声细语地说。“要是你真那么想,可是个罪恶啊。

“‘哦,美丽的女王,天堂的公主,’”她继续唱着,重复着第一段歌词;接着,她跪了下来,一只手伸出去抓亚历山德罗的手,几乎没让歌声停下便低声背诵起晨诗词来。她的念珠是用一颗颗精雕细刻的金色珠子串成的,有一个象牙的耶稣受难十字架;这是传教区鼎盛时期的一件稀罕、珍贵的纪念物。当初佩雷神父把它送给了萨尔别德拉神父,萨尔别德拉神父在为蕾蒙娜行坚信礼时又把它送给了这个“有福的孩子”。他拿不出比这更能表示他对这个孩子的热爱、信任的证物了,而在蕾蒙娜笃信宗教、感情深厚的心田里,一直认为这礼物是一种纽带、一种保证,不仅维系着萨尔别德拉神父的爱,也维系着现已成为圣徒的佩雷神父的爱和对她的保护。

蕾蒙娜念完她深信不疑的诗词的最后一句话,拨弄完最后一颗金色的念珠,一道阳光穿过峭壁东面又深又窄的缝隙射进山谷——但只是一掠而过;斜照在念珠上,照亮了它,像火光似的倏地一闪,掠过珠子那精雕细刻的小平面,照在了蕾蒙娜的双手上,照在牙雕基督苍白的脸上。只是倏地一闪,转眼即逝!对蕾蒙娜和亚历山德罗,这都像是一种征兆,像是圣母直接派它送来的信息。她能找到更好的信使吗?——她,富于同情心的人,天堂里的可爱的女人;基督的母亲(他们就是通过她向基督祈祷的)——母亲,看在她的面上,基督会倾听他们最轻微的呼唤——她能找到比阳光更好、更迅速的信使,来告诉他们,她听见了他们在这进退维谷的境地里的祈祷,并会帮助他们吗?

此时此刻,也许在这广袤的世界里很难找到两个人能像亚历山德罗和蕾蒙娜这样欣喜若狂,这两个无亲无眷的人儿,孤苦伶仃,跪在这荒野里,半敬半畏地凝视着闪亮的念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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