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还没过去,这个山谷竟使蕾蒙娜产生了一种宾至如归的感觉,乃至想到要离开它的庇护,她就不寒而栗。这是一种最有力的证据,说明当一个人由于疲惫或得闲、或生病而日到自然女神的怀抱小憩时,自然女神的本意是超越傲慢的文明的限制,尽可能多地赐福给这个人,而且比她向这个人索国感情的办法更快更稳妥。日归自然的人那么快就摒弃了他称为习惯的可悲的托辞;抛掉了更为可悲的高贵的借口,装点门面的权宜之计,习俗的锁链!“上帝热爱的人,死得年轻,”多少年来人们都不假思索地这样说。这并不合人们用这句话的本意。上帝热爱的人,和自然住在一起;如果说他们曾被诱走的话,准会在老之末至前回归自然。因此,他们去世前不管活了多久,他们死的时候都是年轻的。上帝热爱的人,永远年轻。
凭着情人的洞察力,加上印第安人的本能,亚历山德罗从蕾蒙娜的眼睛里看出一种与时俱增的自在安闲的神情,她注视着雨影,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如果我们住在这儿,这些墙就是我们的自身,是不是?”她欢快地说。“我看见那边高大的丝兰树进入荫影的时间比昨天早。”
她又说,“这儿生长的东西多极了,亚历山德罗,我不知道世上竟有这么多的东西。那些东西都有名字吗?修女们教过我们一些名字,可是挺难念的,我全忘了。我们也许可以亲自为它们起名宇,如果我们住在这里的话。它们会是我们的亲戚。”
又说,“我真希望在这儿躺上一年,什么也不干,只是看着天空,我的亚历山德罗。看来,如果一个人整整一年只是死盯着天空,别的什么也不干,这算不得什么罪过。”
又说,“现在我才明白我常常在你脸上看到的东西是什么了,亚历山德罗。那是来自天空的目光。我觉得,如果一个人和天空之间没有任何阻隔,圣徒随时都能看见他,生活在这种情况下的人必须始终保持严肃,不能悲伤,但也不能过分高兴。”
又说,“我不能相信我在这旷野里才生活了两天,亚历山德罗,我倒觉得这是我有生以来的第一个家。亚历山德罗,会不会因为我是印第安人,才有这般欢乐?”
说来奇怪,明明只听见蕾蒙娜侃侃而谈,她却觉得她在跟亚历山德罗交流。他的沉默胜过沉默;简直是缄口无言。可她却始终觉得他是有问必答。亚历山德罗只要说出一个音节,不,只要他一个脸色,那里面的含义换上别人就得用冗长的句子才能表达,而且还不怎么使人明了。
蕾蒙娜为这事恩索良久,最后她叫道,“你说话就像树说话,像那边的岩石,像花,什么也不说!”
这话儿使亚历山德罗心花怒放。多还有你,麦吉拉,”他欣喜地叫道;“你说那些话的时候,你说的是我们印第安人的话,你和我们一样。”
他的话又使蕾蒙娜感到幸福——任何别的夸奖或抵爱都不能使她更感到幸福。
好像有一种魔力使亚历山德罗恢复了全部力气。脸上那种憔淬的神色消失殆尽。脸形似乎已经丰满得多了。有一个美丽而古老的盖尔传说:一个仙女看上了一个王子,一次又一次地到他身边,她是隐身的,只有王子能看见她,她在空中盘桓,唱着恋歌,要把他从他那些发怒的贵族亲人中引走,他们听见了她的歌声,招来术士用他们所掌握的一切咒语和妖术来把她赶走。他们终于使她销声匿迹了;但是她在王子面前消失时,扔给他一个苹果——一只有魔力的金苹果。他咬了一口苹果,就再也不要吃任何别的东西了.一天又一天,一夜又一夜,他只吃这只金苹果;然而,一个早晨又一个早晨,一个傍晚又一个傍晚,金苹果总是在那儿,完整无缺,闪闪发光,好像他从没吃过似的;后来,仙女又来了,王子跳进了她的魔船里,和她一块儿驾船而去,他王国里的人再也没有见到过他。这个关于爱情和爱人们的传说只是一个寓言,一个美丽的寓言,然而却是真实的。亚历山德罗现在一小时一小时地健壮起来,他就像吃了康拉王子的那只神奇的、看不见的、给人以力量的苹果。
“我的亚历山德罗,你怎么这么快气色就这么好了呀,”蕾蒙娜含情脉脉地端详着他的面容说。“那个晚上我还真怕你会死呢。现在你看来几乎跟以前一样健壮了,你眼睛发光,你的手不烫!全亏这上帝保佑的空气;是它治好了你,就像它治好了费利佩的热病一样。”
“要是空气能让我保持健康,我也就根本不会得病了,麦吉拉,”亚历山德罗答道。“在我见到你之前,我就从来没有在房子里面睡过觉,除了簏草棚。治好我的不是空气;”他望着她,余下的话全由过目光说明了。
第三天黄昏时分,蕾蒙娜看见亚历山德罗牵出巴巴,上好马鞍,准备上路了,她不由得热泪盈眶。中午时亚历山德罗曾对她说:“今晚,麦吉拉,我们一定得走了。明天马儿就没草吃了。我们必须乘马儿还健壮的时候走。我不敢牵它们到山谷再下面一点的地方去吃草,就在下面几英里的地方有一个牧场。今天我发现牧场主的一头牛就在巴巴身边吃草。”
蕾蒙娜没有违拗。离开这儿是势在必行的;但她脸上的神色却使亚历山德罗感到一种新的痛苦。他也觉得离开这地方又像重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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