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亏卡门娜陪着蕾蒙娜,使她感到安心,否则蕾蒙娜绝不敢在墓地里待那么久。事实上,她有两次下决心不再这么提心吊胆地等下去,并且准备动身。亚历山德罗可能会在哈瑟尔店铺撞上来追他和巴巴的人,这个念头一直在她脑子里盘旋,她越想越害怕,越想越觉得危险。亚历山德罗的建议太糟了。她的幻觉异常活跃,一幕幕可能发生的场景不时地出现,这些场景也许就在一石之遥,而她却坐在午夜的幽暗里,束手无策:亚历山德罗被当成小偷抓住了,被绑了起来,而她,蕾蒙娜,却没有在场为他作证,吓唬那些人把他放走。她忍不住了。她要大胆地骑马到哈瑟尔店铺去。但是当她作出要走的样子,并用西班牙语柔声细气地说,“我一定得走!时间太长了!我不能在这儿干等!”卡门娜虽然听不懂她的话,却猜出了她的意思,把她的手抓得更紧,用路易塞诺话说,“哦,亲爱的小姐,你不能走!只有等在这儿才是最安全的。亚历山德罗说,等在这儿。他会来的。”蕾蒙娜听不懂她的话,却也猜出了她的意思。“亚历山德罗”这几个字听得很清楚。是的,亚历山德罗说过,等在这儿;卡门娜是对的。她要顺从,但这是一种可怕的折磨。奇怪的是,只要亚历山德罗在身边,蕾蒙娜就觉得自己胆子大得出奇,什么也不能使她害怕,而一旦他不在跟前,她就变得那么胆小、可怜。突然她听见了他的脚步声,她直发抖,就怕那不是他的脚步声。紧跟着她就听清楚了;她欣喜地大叫,“亚历山德罗!亚历山德罗!”她扔掉巴巴的缰绳,跳到他身边。
卡门娜轻轻叹口气,拾起缰绳,牵着马静静地站在一边,那对恋人紧紧拥抱着,激动得语不成声。“她多爱亚历山德罗啊!”寡妇卡门娜心想。“他们会不会让他活着跟她在一起呢?还是别恋爱的好!”但是尽管她孤苦伶仃,她的心里却丝毫没有对这对有福的恋人的恶毒妒意。巴勃罗的人都深深地热爱亚历山德罗。他们都曾盼望他能顶替他父亲来管辖他们。他们知道他的善心,为他比他们强而感到骄傲。
“麦吉拉,你在发抖,”亚历山德罗抱着她,说。“伤害怕了!但你并不孤单。”他看看一动不动地站在巴巴旁边的卡门娜。
“对,不孤单,亲爱的亚历山德罗;但你去了这么久!”蕾蒙娜答道;“我怕那些人把你抓走,就像你所担心的那样。碰到他们了吗?”
“没有!谁也没听到什么风声。一切正常。人家以为我刚从帕长加来,”他答道。
“要不是有卡门娜陪着我,半小时前我就想骑马找你去了。”蕾蒙娜接着说。“但她要我等下去。”
“她要你等!”亚历山德罗重复道。“你怎么听得懂她的话?”
“我不知道。这不是件怪事吗?”蕾蒙娜答道。“她说的是你们那种话,但我觉得我懂她的意思。你问问她,她是不是说过我不能走;等在这儿比较安全;你说过,你马上就会回来。”
亚历山德罗向卡门娜重复了蕾蒙娜的话。“你说过这些话吗?”他问道。
“是的,”卡门娜答道。
“你瞧,这么说来,她已听懂了路易塞诺话,”他欣喜地说,“她是我们中的一员了。”
“是的,”卡门娜郑重地说,“她是我们中的一员!”然后,双手抓住蕾蒙娜的手,向她告别,嘴里重复说,“我们中的一员,亚历山德罗!我们中的一员!”那声音似乎预示着一种凶兆,她注视着他们远去的身影,几乎立即被夜色吞没,她又自言自语道,“我们中的一员!我们中的一员!不幸落到我头上;她却骑马去迎它!”她又踅回她丈夫的坟边,躺下来,守到天明。
亚历山德罗照理要走的那条路可以直通哈瑟尔店铺。但是,亚历山德罗既不愿见到那儿的人,也怕被他们看见,从而引出麻烦,于是他一路向北,绕了个大圈子。这么一来他们经过了安东尼奥原来的家。亚历山德罗在那儿停了下来,手握巴巴的缰绳,牵着两匹马走近塌墙。“这儿原先是安东尼奥的家,麦吉拉,”他轻声说。“但愿山谷里每一座房子都像这样推倒了才好。老胡安娜做得对。美国人现在住进了我父亲的房子,麦吉拉,”他往下说,原先的耳语由于愤怒而变得沙哑了。“所以我去了那么长时间。我通过窗子看他们在里面吃晚饭。我真以为我会发疯,麦吉拉。我要是带着枪的话,准会把他们全都打死!”
蕾蒙娜听后一时几乎说不出话来。“住进了你们的房子?”她说。“你看见他们了?”
“是的,”他说;“一个男人,他的妻子,还有两个小孩;那个男人走了出来,提着枪,站在门阶上,开了一枪。他们以为他们听见了什么动静,而且可能是印第安人;所以他就开枪了。就为了这,我耽搁得久了。”
就在这时,巴巴被地上一个小东西绊了一下。向前跑了几步,它又被绊了一下。“有个东西缠住了它的腿,亚历山德罗,”蕾蒙娜说,“还在动呢。”
亚历山德罗跳下马,跪下来,惊叫道,“是根木桩——上面结着套索。圣母啊!怎——”后面的话听不见了。蕾蒙娜马上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亚历山德罗飞快地向前跑了一二杆路,巴巴、上尉和小马跟在后面;那里站着一匹黑骏马,像巴巴一般高大,亚历山德罗轻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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