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全都种着麦子。”
这倒真是个好机会。那人的眼睛发亮了。他要做件漂亮的事情。为了这个印第安人的房子和麦子,他要给他一点报酬。然而,他得先去看看房子;就为了这个目的,他跟亚历山德罗回了家。当他看见那座整洁的白粉刷墙的平房,宽阔的走廊,井井有条的牛栏、马厩,他当即决定要不择手段地把它们弄到手。
“这些麦子到七月份可以卖三百块钱,先生,这点你自己可以看出来;那么漂亮的房子,没有一百块钱你是造不起来的。你准备出多少钱?”
“我想,如果我愿意的话,不出钱就能得到这座房子和那些麦子,”那人傲慢地说。
“不,先生,”亚历山德罗回答说。
“那么,我倒想知道,有些什么障碍呢!”话音里带着令人讨厌的讥意。“根据法律,你在这儿没有任何权利。”
“我会制造障碍,先生,”亚历山德罗答道。“我要烧掉牛栏、马厩,拆毁房子;在麦熟前把它们烧掉。”声音仍然那么平静。
“你要我付多少?”那人郁郁地说。
“两百块钱,”亚历山德罗答道。
“好吧,把你的耕犁和马车留下来,我付钱。”那人说;“我也是个大傻瓜。你要知道,我出钱买印第安人的东西,会让人笑掉大牙的!”
“先生,马车在圣迭戈值一百三十块钱。不出这个价你买不到这么好的。马车我不卖。我得用它搬家。耕犁可以卖给你。二十块钱。”
“我照付,”那人说;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鹿皮钱包,数出两百块金币交到亚历山德罗手里。
“够了吧?”他把最后一块钱放下后说。
“够了,先生,”亚历山德罗回答说。“明天中午你就能搬进我家。”
“你们到哪儿去呢?”那人问,亚历山德罗的态度又使他微微受到点感动。“你们干吗不留在附近呢?我希望你们能找到足够的活儿;有很多农场主要到这儿来;他们会要雇工的。”
一串激烈的话语眼看要从亚历山德罗的嘴里吐出来,但他强行咽了下去。“我不知道要去哪里,但我决不留在这儿,”他说;这次会谈就此结束。
“尽管我对他那种想法略有责备,但我并不知道为什么要责备,”那个从美国来的人一边慢慢地走回他的木料堆,一边在想,“我倒希望我自己也有那种想法。”
亚历山德罗几乎还没讲完,就动手搬了起来,拿下的拿下,折起的折起,盖子打开,关上;他那副忙乱的样子看着真叫人害怕。“我想在太阳出来前动身,”他说。“住在不属于我们的房子里,像死一样难受。”蕾蒙娜听到那可怕的大笑声后,大叫了一声,此后就再也没说一句话。她像个失声的人一样。这场震动对她的影响比对亚历山德罗更大。这一年来,亚历山德罗的脑海里常出现这种情景。而蕾蒙娜则始终满怀希望。但是,比起失去房屋来,蕾蒙娜更受不了的倒是看见、听见亚历山德罗那改变了的脸庞、声音。这个恐怖几乎盖过了失去房子的恐怖。她机械地顺从他,随着他越来越急迫,她干活也干得越来越快。太阳落山前,这小屋就拆空了;除了床和壁炉外,一切都装上了大马车。
“现在,我们得准备路上吃的东西了,”亚历山德罗说。
“我们上哪儿去呢?”蕾蒙娜抹着眼泪说。
“哪儿?”亚历山德罗突然叫了起来,话音里充满机意,听来倒像是对蕾蒙娜不耐烦了,蕾蒙娜的泪水刷地一下又流了下来。“哪儿?我不知道,麦吉拉!到白人们不会去的山里去!太阳出来时我们就动身。”
蕾蒙娜希望能向朋友们告别。村里有几个女人她很喜欢。但亚历山德罗不愿意。“那么一来,准会哭天抹泪,麦吉拉;我求你别跟任何人说话。我们干吗还要眼泪呢?我们悄悄地走吧。我会跟伊西德罗说的。他会转告大家。”
蕾蒙娜觉得很遗憾。她心里反对这个建议,尽管她从来没有公开反对过亚历山德罗的任何行动;但她不能让他伤心。现在这个包袱不是巳经够沉的了吗?
他们没跟任何人告别,就乘着曙色,在村里的一切都还在沉睡之际,动身了。马车堆得很高;蕾蒙娜怀抱孩子坐在前面;亚历山德罗步行。车子装得很沉。贝尼托和巴巴步履缓慢。上尉很不高兴,先看看蕾蒙娜的脸,又看看亚历山德罗,没精打采地跟在他们身边走着。它知道一切都乱了。
亚历山德罗掉转马头,踏上一条通向东北方的标记模糊的公路,蕾蒙娜抽噎了一声,说,“这条路通哪里,亚历山德罗?”
“通圣哈辛托,别往后看,麦吉拉!别往后看!”他叫道,他看见蕾蒙娜眼泪汪汪地回头看着圣帕斯库拉。“别往后看!一切都过去了!现在向圣徒祈祷吧,麦吉拉!祈祷!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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