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用双手捂住脸。
“趁他们还没有把刀捅在我们脖子上的时候,”猎人继续说道,“我们要抢先采取行动。天一黑,我就悄悄地朝最近的岗哨走去,他一定会叫我站住,我就低声对他说,伯爵夫人突然病得很厉害,等他回头张望时,我就猛地使劲把他打倒。然后我来接你们,年轻人,第二个岗哨同样逃不过我们的手心;轮到第三个岗哨时,我们两人就很容易对付他了。”
猎人说这番话时,露出一副凶狠的样子,连弗利克斯见了也害怕。他正想劝他放弃这种杀人的念头,这时茅屋的门轻轻地推开了,一个人倏地闪了进来。原来是强盗头子。他小心地把门关上,向两人做了个手势,叫他们别出声。他在弗利克斯的身边坐下,然后说道:“伯爵夫人,您的境很危险。伯爵大人没有履行诺言,他不仅不把赎金送来,反而从附近官府调集军队;全副武装的士兵从四面八方开来,搜索森林,企图抓住我和我的部下。我曾经威胁过您的丈夫,如果他胆敢前来攻击我们,我就把您杀掉;可是他竟然这样做了,他不是把您的生命看得无足轻重,就是把我们的警告当耳边风。您的生命现在捏在我们的手里,按照我们的法律,得把您死。您对此有什么话要说?”
几个被抓的人吃了一惊,目光怔怔地望着地上,不知如何回答才好,因为弗利克斯心里清楚,如果他承认他是伪装的伯爵夫人,他的境会更加危险。
“夫人,我十分崇敬您,”强盗头子继续说道,“我不忍心把您置于危险的境地。因此,我想向您提一个能使您获救的建议,这也是您眼下唯一的出路,那就是:我愿意带您逃走。”
另外两个人感到意外,惊异地望着他,可他继续说道:“我的大部分同伙决定到意大利去,投奔另一伙占据很大地盘的强盗。我本人是不愿意在另一伙人手下效劳的,因此我不会同他们勾结在一起干坏事。伯爵夫人,如果您答应我,为我说情,用您的权势庇护我,那我还能来得及把您放掉。”
弗利克斯尴尬地沉默着。他心地诚实,不能存心让这个愿意救他命的人,日后陷于无法避免的危险之中。他仍然沉默着,这时强盗头子继续说道:“现在到在征兵,我只要有一个最低的军职就心满意足了。我知道,您门路广,我只希望您在这件事上为我出点力,请您答应我。”
“那好吧,”弗利克斯低垂着眼帘回答说,“我答应您,在这件事上尽力帮您的忙。不管您将来怎样,现在您自愿离匪窝,这对我来说是一种安慰。”
强盗头子激动地吻了吻这位好心的夫人的手,还对她悄悄地说,天黑后两小时之内做好一切准备。然后他像来时那样小心地离开了茅屋。他走了以后,三个俘虏松了一口气。“真的,”猎人大声说,“上帝使他回心转意了!我们就这样得救了,真是不可思议!我做梦也不会想到世上还有这种事,我竟然会碰到这种奇事。”
“真是不可思议!”弗利克斯说,“可是我欺骗了他,这样做对吗?其实我能帮他什么忙呢?您说说看,猎人,如果我不对他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这不是诱他上绞架吗?”
“哎呀,您何必有这种顾虑呢,小伙子!”大学生说,“刚才您扮演的伯爵夫人像真的一样,您不必为此感到害怕,这只是一种正当的自卫。他无耻地想从街上劫走伯爵夫人,这不是犯罪吗?如果没有您,谁知道这位伯爵夫人能不能保住命呢。不,您没有做错;此外,我相信,如果他作为强盗头子主动自首,在法庭上一定会得到宽大理。”
年轻的金匠听了最后一句话,心里感到莫大的安慰。在随后的几个小时里,他们既感到高兴,又感到担心,生怕计划不能成功。天已经黑了,强盗头子蓦地走进茅屋,把一包服放到地上,说道:“伯爵夫人,为了便于逃跑,您得乔装打扮,换上男装。赶快换吧。一小时后我们出发。”说完话,他离开了三个俘虏。猎人竭力忍住,才没笑出声来。“这是第二次乔装打扮了,”他说,“我发誓,这一次比上一次情况更好!”
他们打开包裹,里面有一件漂亮的猎装,还有全部服饰,弗利克斯穿了正合身。他换上猎装后,猎人正想把伯爵夫人的服扔到茅屋的角落里,这时弗利克斯拦住了他,把这些服叠在一起包好,还说,他要请求伯爵夫人把这些服送给他,他要终生保留,纪念这段令人难忘的日子。
最后那个强盗头子来了。他全副武装,带来了从猎人手里缴来的猎枪,把它还给了他,又给了他一管火葯。他也给了大学生一支枪,……
[续冷酷的心(二)上一小节]并递给弗利克斯一把猎刀,请他佩在身上以防万一。弗利克斯接过猎刀时目光炯炯,幸好屋里黑乎乎的,不然的话,很容易把他的真面目在强盗头子的面前暴露出来。他们小心翼翼地走出茅屋,这时猎人发现原来守在茅屋旁边的岗哨已经不在了。这样,他们顺利地从茅屋旁边悄悄地溜了过去。有条小路从峡谷向上通向森林,强盗头子没有走这条通常走的小路,而是朝一堵看来难以通行的峭壁走去。他们到了那儿,强盗头子要大家注意挂在峭壁上的一条绳梯。他把枪挂在背后,首先登上绳梯,然后招呼伯爵夫人跟在他后面,他伸出手拉她上了梯子,猎人最后一个登上梯子。爬过峭壁,他们眼前出现了一条小路,他们上了这条小路,快步向前走去。
“这条小路,”强盗头子说,“通向阿沙芬堡大道。我们就上那儿去,因为我得到可靠消息,您的丈夫,伯爵大人,现在就住在那儿。”
他们继续默默地往前赶路。强盗头子一直走在前面,另外三个人紧紧跟在他后面。三个小时后,他们停了下来;强盗头子请弗利克斯坐在一根树干上休息。他掏出面包和一壶陈年葡萄酒,请那几个走得很累的人吃喝。“我相信,要不了一小时,我们就会进入军事警戒线,碰到在森林里巡逻的士兵。到那时,请您和士兵的指挥官谈一谈,要他们好好地对待我。”
弗利克斯知道为他说情不一定会奏效,但他还是答应了。他们休息了半小时,然后又上路了。大约走了一小时,他们快到那条大道了;这时天刚破晓,树林里洒满曙光,突然有人大喝一声:“别动!站住!‘他们马上停下脚步,一动不动。五个士兵走到他们面前,叫他们跟着去见少校指挥官,用证件证明他们是过路的旅客。他们又往前走了大约五十步,看见丛林里武器闪着寒光,看来有支大部队占据了这座森林。少校同几个军官和一些侍从坐在一棵橡树下。他们被带到少校面前,少校正要盘问他们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时,蓦然有个人跳起身来嚷道:”天哪,我看见什么啦,这是我们的猎人戈特弗利特啊!“
“是啊,管事先生,”猎人兴奋地回答说,“是我啊,真没想到我从强盗手里逃出来了。”
军官们在这儿见到他也感到惊异;猎人把少校和管事拉到一边,简单地讲了讲他们逃跑的经过,以及陪他们逃走的那个人的身份。
少校听了很高兴,马上派人把强盗头子带走,而他本人自带年轻的金匠去见他的同事,把他当做英勇的青年介绍给他们,说他以勇敢和智慧救了伯爵夫人。所有在场的人都高兴地和弗利克斯握手,称赞他,要他讲讲自己和猎人的遭遇,他们听得津津有味。
这时天已大亮。少校决定自送这几个获救的人到城里去;他带着他们和伯爵夫人的管事走到最近的一个村子里,他的车就停在那儿,他要弗利克斯同他一起坐在车里,猎人、大学生、管事和其他一些人骑马同行,或前或后地伴随着他们。就这样他们带着胜利的喜悦回到城里。在森林客店里伯爵夫人遭绑架,年轻金匠舍身相救,这件事早已像野火蔓延一样,传遍了这一地区;而现在,年轻金匠死里逃生的消息也同样传遍了各个角落。这样,他们到城里去时,街上挤满了人,大家都想一睹英雄的风采,这是不足为奇的。当车子缓缓驶过时,大家争先恐后地挤过去。“就是他,”他们大声叫起来,“瞧啊,他就坐在车里,在军官的身边!勇敢的金匠万岁!”顿时,千百声的“万岁”响彻云霄。
弗利克斯听到群众雷鸣般的欢呼声深受感动,不禁感到有些难为情。后来他到了市政厅前面,那场面更加动人。一位着华丽的中年男子在台阶上迎接他,眼里含着眼泪拥抱他。“我该怎样报答你,我的孩子,”他大声说道,“在我正要遭到不可挽回的损失时,你给了我许多帮助!你救了我的夫人,我孩子的母,因为她是个柔弱的人,是忍受不了那种可怕的囚禁生活的。”讲这些话的人是伯爵夫人的丈夫。为报答弗利克斯救了伯爵夫人,伯爵要赏给他一笔酬金,他不肯收下,但伯爵坚持要他收下。这时他忽然想起强盗头子的不幸遭遇,他说给伯爵听,强盗头子怎样救了他,而其实强盗头子想救的是伯爵夫人。强盗头子改恶从善的行为,以及弗利克斯再次表现出来的不居功、不自私的高贵品质,使伯爵深受感动,他答应尽自己的力量去救那个强盗头子。
就在当天,由英勇的猎人陪同,伯爵把年轻的金匠带到自己的行宫里;伯爵夫人还一直在宫里为这个舍身救她的年轻人担忧,急切地期待着关于他的消息。当她的丈夫拉着她的救命恩人的手走进房间时,她高兴的心情简直难以描绘。她没完没了地向他问长问短,再三向他道谢;她派人把她的孩子领来,让他们见见这位品格高尚的年轻人,对他们说,他是他们的母的大恩人。孩子们拉住他的手,用幼稚的话天真地向他表示感谢,喃喃地说,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父母以外,他就是他们最的人了。他遭受的种种痛苦,他在强盗窝里熬过的那些不眠之夜,如今得到了最好的补偿。
重逢充满欢乐的气氛,过了一会儿,伯爵夫人向一个仆人做了个手势,他很快就拿来了弗利克斯在森林客店里交给伯爵夫人的那些服和那个熟悉的小包。“东西都在这儿了。”她面带微笑切地说,“这些东西是您在危急关头交给我的,您叫我穿上这些服,像施了魔法似的,让那些想抓我的人认不出我来。现在物归原主;不过,我想提个建议,您把这些服留给我做个纪念,作为交换,请您收下强盗提出放我的那笔赎金。”
弗利克斯听到伯爵夫人说要送他一大笔钱,顿时吃了一惊。他品德高尚,决不肯收下这笔丰厚的赏金,因为他救伯爵夫人完全是心甘情愿的。“仁慈的伯爵夫人!”他激动地说,“这笔钱我万万不能接受,至于服,可以按照您的吩咐留给您。不过我知道,您还会通过其它的方式报答我,那就请您保持对我的仁慈,用来代替其它的报答吧。如果有一天我需要您的帮助,那么请您相信,我会来向您提出请求的。”
伯爵夫人和伯爵久久地恳求他,但仍然无法改变他的想法,最后只好让步了。仆人正要把服和小包拿走时,弗利克斯突然想起了那副首饰,因为他一直沉浸在欢乐中,竟然把它全忘了。
“等一下!”他叫道,“仁慈的夫人,只有一样东西请允许我从小包里拿出来,其它的东西全送给您。”
“悉听尊便,”她说。“虽然我很想把一切东西都留下做纪念,但您需要的东西尽管拿去。不过,请问,究竟是什么东西对您这样重要,不能留给我呢?”
伯爵夫人说这些话时,弗利克斯打开了小包,拿出一只红羊皮首饰盒。“我的东西都可以给您,”他微笑着说,“可是这件东西应该归我爱的教母所有;它是由我手制作的,一定得带给她。这是一件首饰,伯爵夫人。”他一边往下说,一边打开盒子,递给她看。“这是一件我试做的首饰。”
她接过盒子,只看了一眼,就惊得往后一退。
“怎么!是这些宝石!”她叫了起来,“您是说,这是给您教母的?”
“是的,”弗利克斯回答说,“我的教母给我寄来这些宝石,我镶好了正想给她送去。”
伯爵夫人激动地注视着他,眼泪夺眶而出。“这么说,您是纽伦堡的弗利克斯·佩尔纳了?”夫人叫了起来。
“是啊!可您怎么突然知道我的名字的?”弗利克斯问道,并且惊异地看着她。
“哦,真是老天奇妙的安排!”她激动地对正在纳闷的丈夫说,“这就是弗利克斯,我们的教子,他是我们的侍女莎比纳的儿子!弗利克斯!我正是你要找的人。你救了你的教母,你还不知道呢。”
“怎么?您就是伯爵夫人桑道,我和我母的大恩人?这儿就是迈恩堡宫殿,我打算去的地方?我多么感谢仁慈的命运之神,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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