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尔顿作品集 - 小加德尔

作者: 科尔顿37,830】字 目 录

满意。他随时都可以来。不,我离你们不远。我在宪法车站给你打电话。如果你坐上飞机马上就来,你还会遇见我在电话机旁。听我说,比卡约,我找你是为了向你表明我是一个朋友。我就要外出旅行去了。是这样的,老朋友。布宜诺斯艾利斯对于我来说已经结束了。以后我再告诉你我要上哪儿去。也可以说上天涯海角,反正是要远离这个费阿西尼和他那一伙!板起面孔让‘瘦子’把钱都拿走,够了!现在我要以唱歌为业,最好是在外地、在某个省的电台上开始。我有了一点钱,一切会顺利的。我想起了你。你为什么要在那个可恶的‘瘦子’身边消磨一辈子呢?费阿西尼当然过得很舒服!他有生意,不断旅行,而我们这一大帮可怜虫却替他干活。我是说单口相声的,你是‘吹鼓手’。干吗?我们赚的钱几乎只够付旅馆资。你记得我们口袋里曾经有过一百比索的吗?没有过吧?那你就听我的话,我是作为你的朋友才对你这么说的。我突然想起与其一个人走,不如最好和一个朋友一起走,我便想起了你。当然我有了一点钱,可以借一些给你。现在我想我们可以到门多萨夫,你一定会喜欢的。在那里你又可以经常到体育馆去,你还年轻,可以重返拳击场。在内地会好办一些,我会帮助你的。好吧,你同意,我很高兴。对,当然我们可以详细地谈一谈。为什么你不能决定呢?听我说,比卡约,我的老朋友,现在我请你帮个忙。你到我住的旅馆去把我的衣服拿出来。我跟罗萨里奥太太说我在火车站,我要外出旅行,需要一点衣服。我就缺一只手提箱,而你有两个。所以请你帮个忙:你带一只手提箱到我的旅馆会,把我的衬衣、蓝色外衣和农橱里别的衣服都拿来。那个老太婆不会反对的,上个月我给她付过钱了。另外,收音机还留给她,虽然旧了,但能用。把这台收音机留给她是有点可惜,不过我也实在不想回旅馆去。我想费阿西尼那个瘦子一定在那一带转游。我想他一定很冒火,但请他忍着。啊,比卡约,我的老朋友,你别忘了在提箱里给我放几张唱片:请你把所有加德尔的唱片都装过去,再放几张科尔西尼①的唱片。请你小心地把唱片放在衣服中间,这样不会弄破。好吧,你接受我的建议,我很高兴。现在我就给那个老太婆打电话,让她把衣服交给你。你愿意先给我把衣服送来,一道谈谈外出旅行的事吗?你要是认为合适,我们可以今天晚上就碰头。我请你吃晚饭,九点钟我在火车站等你,宪法车站,在火车运行表的前面。再见,老朋友。”

①阿根廷著名的探戈曲演唱家.

比卡约挂上电话,耸了耸肩。他穿过门厅,走进自己的房间。阿尔贝托·费阿西尼斜靠在床上等着他,鞋子就放在印着红色和黄色阿拉伯图案的床罩上面。

“是他吗?”

“是他。”

“他告诉你他在什么地方了吗?”

“今天晚上,在宪法车站。”

费阿西尼一下子跳了起来。

“现在是几点钟?”

“七点。”

“我们下去喝点东西,我最好是喝一瓶杜松子酒。”

“你最好请我喝苦艾酒。托里比奥等着我吃晚饭呢。”

比卡纳哈哈大笑起来。费阿西尼仔细照了照镜子,戴上了帽子。

“这个蠢货!他舍不得丢掉衬衣,现在连牙齿也得丢掉了。”

他指了指衣橱顶上用报纸包着的一个包:

“这就是手提箱吗?”

“对。”

“拿下来,对我们很有用处,这样当地看见你赶去赴约时,就不会怀疑你了。你叫他带你到他的房间去,或者别的你们可以安心谈话的地方,我跟着你们。”

比卡约用毛巾拭去手提箱上的灰尘。

“这手提箱真好看。”

“是猪皮的,”比卡纳说。“我在外商旅行的时候买的。又坐火车又坐汽车,他吸着尘土,从旅馆到客栈,真是个倒霉的差事!而那个家伙竟想不出好事来,还叫我陪他旅行去!包涵一点吧!”

“你在外面进行拳击比赛时,吃的拳头比尘土还要多。”费阿西尼取笑他说。“看你有没有力气把手提箱拿起来。把墙角的杂志和报纸装一些进去,让箱子有一点重量,这样就会更自然些了。”

“你来得正好。”

托里比奥的声音里颤动着感谢。看见朋友到来,他自己也觉得安全了,现在他可以上天涯海角去了。

“把手提箱给我。”

“你不用麻烦了。”比卡约回答。

“你把我的衣服还是你的衣服拿来了?”

“两个人的都拿来了。”

“我们上我房间去把手提箱放下。”

一阵短暂的静默。托里比奥看了看四周的人群,他们正在匆忙地奔向宪法广场上的十四条站台。在这个隂森的世界上,每一张脸都显示出他日常的些微紧张而失望的情绪;这时看到有一个朋友决定陪伴自己出去冒险,是令人宽慰的。由于即将离开这个城市,他感到四肢无力,他对这种感觉有点奇怪。“难道是因为背叛了人而有这种感觉吗?”托里比奥时刻这样想。所以他才需要有个帮手陪着他,这个人可以证明是他们两个人--而不是他一个人--这样干的。

“就在那儿,那一家旅馆。”走出利马大街时托里比奥说。

他们走进一家宽敞而陈设简单的酒吧间,墙壁上画着开了花的藤架的风景。

“你住在这儿吗?”比卡纳问道。

“我在楼上有一个房间。就住两三天,等我把东西准备好就离开布宜诺斯艾利斯。”

比卡约扫视了一下这个地方,做出一副不理解的鬼脸。

“我躲在这儿是为了让人家不能追踪我,万一费阿西尼去检查旅客名单呢?但是我一旦离开布宜诺斯艾利斯之后便再也不住客店了。从现在起我要住高级旅馆了。”

“美钞你都换掉了吗?”

“当然。”托里比奥撒谎。

“真的和假的都换掉了?”

“对。”

“那你该有一大笔钱了。”

“差不多。侍者在等我们呢。喝点啤酒吗?”

“好的。”

“待一会儿我给你要个房间。我们在这里吃晚饭,商量一下到外地去的事。”

“好的,待一会儿我们把一切都安排好。”

侍者送来一瓶啤酒和两只杯子。他走后,有一个人走近他们的桌子,站在托里比奥身后,一只手放在他肩膀上。托里比奥看见比卡约把帽子往脑后推了推,向来人问候,从牙缝里挤出一声:

“你好!”

生人的到来似乎烧灼了托里比奥的后脑勺。他转过身去,看见是阿尔贝托·费阿西尼。这时他什么也没有想,只是转过一系列荒唐的念头。比卡约学着费阿西尼的样子,说话时绷紧着嘴chún。现在他明白了费阿西尼说话的样子,他的眼睛盯着这张冷酷得出奇的嘴巴,象是一把青灰色的刀锋揷入肌肉里和关节缝中。这张嘴巴歪斜着说:

“我希望你们让我坐在这里。”

托里比奥没有回答,看着那只瘦小而苍白的手倒了一杯啤酒。

“为我们的全面干杯。”费阿西尼把那杯啤酒慢慢喝完。

托里比奥转过脸去看着比卡约。

“我饶不了你。”他心中想道。

一会儿之后费阿西尼站了起来,一只手放在口袋里握着一支手枪。

“你住在这儿,是不是?现在我们上你房间去。比卡约,你拿着手提箱,抓住他的胳臂。”

“你为什么这样子,比卡约?”托里比奥在上楼梯时低声地说。他扭过脸去,看见比卡约脸色发白。

“我以前总认为你太活跃,你带着我一道去胡闹,”比卡约说。“这是危险的。你干吗叫我来?是要讥笑我是吗?”

“我把你当朋友看。”

他们已经走上楼梯,托里比奥停住脚步,又说:

“我曾相信你是一个真正的朋友。”

他感觉到对方的手紧紧抓着他的胳臂。

“我跟你说的完全是真话。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

“你有哪一次说过真话的,托里比奥?”

“是说过的。”

“几年以前?”比卡约笑道。

“刚才我跟你说的是真话。我感到孤独……便想起了你。”

费阿西尼走上前来。托里比奥感到枪口紧紧贴在自己腰部。从走廊那一头走来一个人,戴着贝雷帽,走进了卫生间。

“哪一个是你的房间?快走,要不我就在这儿打死你!”

托里比奥往前走了几步,在一个房门口站住,喃喃地说:

“你们在外面等着,我进去给你们把钱拿出来。”

“是这儿吗?”

“是这儿。”

他的下巴上挨了一拳,身子摇晃了一下,但比卡约牢牢抓着他的胳臂。他们打开房门。他的腹部又挨了一拳,痛得弯下腰去。他们把他一推,推倒在床上。

他感到自己脑门象是被敲了一棒似的要爆炸开来。他立刻明白,一切都完了,因为当他感到十分孤独要找一个朋友的时候,说了一次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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