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面容冲淡了他的喜悦。
第二天下午,他又带了狗外出遛街。可是这一回他并不把狗带到树林里去。他在赫拉女神大街和迪亚斯上校大街的拐角处停住脚,等候那位曾给过他五比索的小姐经过。他等得不耐烦了,以为不会见到她了。这时,她却换了一身衣服。戴着绿色的礼帽出现了。她停下步来抚mo小狗,随后问道:
“昨天你们平安地回家了?”
“是的,小姐。”
那女人盯着年轻人问道:
“谁给狗洗的操?”
“我的姨媽。”
“你家里的人对狗爱护吗?”
“我们是爱护小狗的。”
他低下头,又想起来说:
“可是邻居们不喜欢它。稍不注意,他们就打它。我们住在一个大杂院里,你知道吗?他们威胁说要毒死它。”
“毒死它?这个小东西有什么罪过呀?”
“是人有罪过,小姐。”托里比奥说,一面抚mo着布基。同时,他斜着眼观察那位婦女:只见她张着嘴,两眼显出惊恐的神态。托里比奥的本能告诉他,他的进展顺利。
“这小狗叫什么名字?”
“叫布基,小姐。”
“布基!”那女人喊道,小狗初她抬起头,摇摇尾巴。托里比奥庆幸自己没有撒谎。
“要是小狗在你家里吃苦头,甚至会被弄死,你为什么不给它另找主人呢?”
“我倒愿意把狗给您,小姐。我知道您会很好照料它的。可要是我回家不带狗,他们会把我打死的……”
这回那女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很明显,她倒是情愿他被打死而让狗活着的。托里比奥又说:
“不能空手回家,什么也没有……”
那女人显出不高兴的样子:
“你想要多少钱?”
“没什么……不多,三十比索。”
“我给你二十比索,了结这场戏。用一个可怜生灵的痛苦来做买卖!”
那女人打开钱包,给了他两张十比索的钞票。
“行了吗?”可是她的权威的语调不允许说不行。托里比奥两手颤抖着接过钱:这是他一生中得到过的数量最大的一笔钱。他心里真想拔腿飞跑,但他控制了自己,想起了自己计划的全部细节。他解下了挂在狗脖子上的皮带。那女人对这种掠夺行为表示抗议。
“这条皮带是一个邻居借给我的,我应该还给他。”托里比奥解释说。
那女人弯下身去抓住狗的项圈。
“再见,小姐。”托里比奥向她道别,带着体面的神态走开,控制着自己想要象刚偷了东西的小偷那样逃跑的慾望。他的两手发抖。他既感到忧愁,又感到满意;既感到担心,又对自己满有把握,这是对冒险行为的一种既酸又甜的滋味。
他回到家,躲在厕所里思考如何对狗的主人交代。最好是按计划办。他拿起皮带,朝贝塞拉小姐的家走去。她站在门口,看着街上,好象是在等他。他由于害怕,喉咙好象发干了,但他继续朝前走。他向她问候,声音有些发颤:
“晚上好,太太。”
“布基出什么事啦?”老太太直截了当地问他。
“皮带,太太……皮带……”托里比奥张着嘴巴,嗫嚅着。他的两手颤抖着,把皮带拿给她看;两眼睁得老大:一副白痴的脸相。这正是他的计划。
“当然,皮带……你解开了……我明白……”老太太帮助他说。“狗跑了,是不是?”
“它跑得快,走失了。我拼命找。这是实话,太太……”
“也许这是我的过错……我叫你把它解开,让它跑一会儿的……”
她停了一会儿,脸上露出喜色,又说:
“幸好,布基自己回家来了。”
“您说什么,太太?”
“太高兴啦!是不是?”
她回头向家里喊:
“布基!”
小狗从院里跑了过来,向托里比奥表示親热。他们已经是老朋友了。
年轻人以为是在做梦。布基一定是从那个付了二十比索的小姐手里逃走的。这小东西一点也不笨。他们两个一起,还可以走得很远。他弯下身来抚mo小狗。
“真高兴,太太!”
老太太看着年轻人如此激动,抚mo小狗时两手发抖,说话时声音便哽在喉咙里,得到了良好的印象。
这天下午,由于他带狗出去受了风险,她给了他一张一比索的钞票。托里比奥把皮带交还给她,又摸了摸布基,向地道了谢,转身便走。
“托里比奥,听我说!”
“什么事,太太?”
“今天出的事……”
“我非常抱歉,太太……”
“我知道,孩子。但是你也不用这么垂头丧气。幸好,上帝保佑,一切顺利。明天……”
她犹豫不决,不知如何说下去。
“我听您吩咐,太太。”
“明天你还带狗去遛街,可要当心,哎?”
第二天,他留意不带布基经过那个买了它的女人所在的街区。同时他也决定不必走到帕勒莫夫。天气很热,他觉得疲倦,便走进索勒尔大街上的一家小酒店。他口袋里有二十五个多比索的钱,这是一笔大钱了。他要了一份排骨,就着青果、腊肠片和奶酪吃起来。
他把拴狗的皮带系在桌子的腿上,把腊肠片的皮和干奶酪扔给市基吃。有一颗青果核掉在地上时,小狗也把它吞了下去。接着便用明亮的眼睛望着他,摇动着尾巴。年轻人哈哈大笑,在小狗身上抚mo了一下。酒馆里是隂暗的,锌皮的柜台,门口挂着一块麻布作帘子。他们俩似乎对这个地方感到高兴。
酒店老板一边侍候喝酒的客人,一边照料着旁边的小卖部。他对小狗很同情,给它送来了一堆吃剩的肉皮和骨头,用一张纸盛着放在布基身旁。托里比奥也顺便又要了一份排骨,边吃边思考着最近发生的事情。
一切表明,有那么一种人,他们不但同意而且需要欺骗,甚至为此付出代价。主要是让他们自己欺骗去,决不要强迫他们。很显然,无须为欺骗任何人而作出努力,他们是自己欺骗自己。他只想偷一条狗,把它卖掉,弄到一笔钱。他现在是落到了一个狗类爱好者的世界上,这里的人容易为狗动心,乐于打开钱包。最好是不要着急,表现出喜欢这条狗,带着它遛街,直至遇到新的机会。看来很明显,谁也不会为了他而给他钱坐出租汽车,也不会把他看得值二十个比索的。
他想起那位衣着华丽的女人就感到特别高兴。上一次他见到她,告诉她有人威胁要毒死这条小狗时,她惊呆了,张着嘴巴,眼睛在发楞。她个子比较高,身材苗条,胸部鼓起。他知道自己骗了她,感到高兴,这也象是一种收获。他产生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念头,想要鞭打这个女人,就象当年罗马人和阿拉伯人为了使女人顺从而鞭打她们那样。他又津津有味地回忆起这次骗局,把手伸过衣袋里,摸到了那两张十比索的钞票,决定永不花掉。
接着,他又想起那位老太太。他正在取得她的信任,但不是因为同情他,而是因为她喜爱她的狗。他有点气愤地看了看布基,又丢给它一颗青果核。但这一次小狗没有把它吃下去,它正在吞着发霉的香肠皮呢!这对一只平时按科学方法用饼干和汤喂养的狗来说,才真正是一顿美餐。
托里比奥又等了一会儿,然后付了钱,便起身回去把狗交还主人。老太太给了他一个比索。他把钱收好,便到阿勒纳莱斯大街的空地上去踢足球。他从来没有踢得这么糟:因为喝了啤酒,头有点晕,并且脑子里又满是凭空想象的计划。
第二天,托里比奥很早就起身。他买了一本杂志,一包“金元牌”香烟,在意大利广场的一家酒吧间里坐了下来。他要了牛奶咖啡,要了信纸和墨水。
在杂志上刊登的求爱广告中,有一位婦女寻求一个富有的男朋友。这是一件有趣的事。托里比奥本能地接受了人们传说的一句名言:求爱的人付出爱情,要钱的人付出金钱。
他写了一封信,署名罗伯托,地址写上“热切的心”,投进了邮筒。
下午他又去领狗出来路街。贝塞拉老太太心神不安地接待了他。布基病了,谁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托里比奥显出担心的神情,要求看一看小狗。老太太叫他穿过一个花园一般的院子,里面的花盆都上了漆。在院子的尽头,是漆成蓝颜色的狗窝。但是布基却在老太太的寝室里,躺在一个枕头上。房间里挂满神像,托里比奥认为这是亚洲的气派。狗认出了它的朋友,它抬起头,摇了摇尾巴一又卧倒在枕头上。
“狗有什么病?”
“我们不知道。好象是消化不良。可是它没有吃什么不好的东西:昨天和平常一样,吃了生肉和燕麦粥。”
年轻人想起前一天布基吞下的那些香肠皮,显出负疚的神色,摇了摇头。老太太安慰他说:
“可是看来不严重。我们已经请兽医去了。”
这一天他没有带狗出去,也没有拿到钱。第二天布基还是躺着。兽医给它服了浓烈的泻葯。房间里一股臭气。
布基看见自己的朋友过来,又很高兴,这几乎使女主人流下泪来。
接着他到付给他二十比索的那位小姐所住的街上去转悠,可是没见她出来。他决定去按她家的门铃。一位冷漠无情的女仆出来开了门。他要求和小姐说话,但不知道她的名字。女仆差点要把他表走。可是他说明他要告诉小姐一件“关于狗的要紧事”,便一切都解决了。女仆说了声“啊!……”让他在门厅等候。过一会儿小姐出来了,她穿着家里的便服,更好看了。
“您来干什么?”小姐皱着眉问道。(她不再象对小孩那样称他为“你”了,对此,年轻人感到满意。)
“小姐,请您原谅我来打搅您。可是家里人要我把狗带回去。大家都喜欢它,我也很想它。我把二十个比索还给您。”
那女人迟疑地朝他看了一眼。托里比奥把手伸进衣袋,拿出那两张十比索的钞票。他的手颤抖着把钱递过去,脸上装出一副白痴的样子。
“小姐,请拿去。我要您把布基还给我。”
他的神态十分悲伤,那女人低声说:
“可怜的孩子!”
她转过脸去,胆怯地说:
“狗跑了。”
“怎么会跑掉了呢?”托里比奥有些生气地问道。这一仗他打赢了,又把那两张钞票塞进衣袋里。
“在街上那小狗对我很親热,看来非常高兴。可是当我要它进家门时,它却不见了。”
“您没有在报上登个寻狗启事?”
“没有。我以为小狗回到它自己家里去了。”
“但愿如此!”他想不出什么话来说明布基是怎么逃跑的。出了什么事故?象平时那样,还是小姐自己解决了难题。
“当然它不会回自己家去!您住得那么远!是在阿维亚内达大街、是不是?”
“是的,在阿维亚内达大街。”托里比奥回答说,他记起了自己说过的谎.他越来越对自己有了把握。他说:
“有人专门偷良种狗,以换取一笔酬金。”
“要是不在报上登寻狗启事呢?”
“他们会把狗卖了……”
接着他又低沉地说:
“……或者把狗宰了……”
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小姐,您想想:偷了一只狗为了一辈子养着它,这不是好算盘……”
“现在您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小姐……反正狗不是我丢的……”
那女人思索了一会儿,说道:
“要是找到了狗,我想总该是我的……”
“那当然,您是付了钱的……”
“好罢……我在报上登个启事。”
“请您快一点!”
“今天下午我就上报馆去。”
“现在我有一个要求,小姐。”
“您说吧。”
“要是上帝保佑,布基找到了,我能来看看它吗?’
那女人犹豫不决。
“至少让我看一次,小姐。”托里比奥要求道。
“好罢。既然您这么喜欢它,您可以常常带它出去遛街。”
他再三道谢,出了大门,来到意大利广场的一家邮局,在邮局待领的信件中取了一封。
“我对这种贫困的、没有乐趣的生活感到厌倦了。我寻找一颗豪爽大度的心,它能理解我,帮助我。”接着详细描述了署名“热切的心”的品格和职业,但没有一件是值得注意的。有些活动往往是虎头蛇尾,和小狗布基的情况正好相反。
信件的作者留了一个地址让人给她回信,并说不要前去看望她,因为她的一个姐姐日夜看着她。尽管如此,托里比奥还是写了一封信装在口袋里前去看望“热切的心”。她住在帕特里西欧斯公园的一个大杂院里。他说自己是罗伯托这么个人的雇员,把信交给了她。那女人草草看了一遍“孪生的心”所提的要求,倒向托里比奥提了一大堆关于他的主人的地位的问题。他告诉她,他的主人是一个中年男子,一家卷烟厂和理发馆的老板。这等于是在沸水上浇了油。那女人平静了下来,抱着美好的希望微笑着。她还年轻,可是肌肉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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