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子正蒙注 - 张子正蒙注卷四

作者: 王夫之13,036】字 目 录

杀乘乎时,而无非天理之自然,人不得以动静、刚柔、仁义之迹测之,圣之神也。六者,以正志为入德之门,以存心立诚为所学之实,以中道贯万理为至善之止,圣与神则其熟而驯致者也。故学者以大心正志为本。

高明不可穷,博厚不可极,则中道不可识,盖颜子之叹也。

穷高明者,达太虚至和之妙,而理之所从出无不知也;极博厚者,尽人物之逆顺险阻,皆能载之而无所拒也。穷高明则文皆致用,极博厚则礼能感通,而后天下之富有,皆得其大中之矩以贯万理。颜子弥高弥坚之叹,非侈心于高坚,所以求中道尔。不穷高明,不极博厚,而欲识中道,非偏则妄矣。

君子之道,成身成性以为功者也。

身者道之用,性者道之体。合气质攻取之性,一为道用,则以道体身而身成;大其心以尽性,熟而安焉,则性成。身与性之所自成者,天也,人为蔽之而不成;以道体天,而后其所本成者安之而皆顺。君子精义研几而化其成心,所以为作圣之实功也。

未至于圣,皆行而未成之地尔。

欲罢不能而未熟,私意或间之也;行而不息,则成矣。

大而未化,未能有其大,化而后能有其大。

与时偕行而无不安,然后大无所御;以天地万物一体为量而有任之之意存,则动止进退必有所碍,不能全其大矣。任之之意,即有思勉、有方体也。

知德以大中为期,可谓知至矣。

大中者,阴阳合德,屈伸合机,万事万理之大本也。知之而必至于是以为止,知乃至其极也。

择中庸而固执之,乃至之之渐也。

中庸,中之用也。择者,择道心于人心之中,而不以见闻之人为杂天理之自然也。固执,动静恒依而不失也。择之精,执之固,熟则至矣。

惟知学然后能勉,能勉然后日进而不息可期矣。

知学,知择执以至于中也;不息,则成性而自能化矣。不知学者,俗儒以人为为事功,异端以穷大失居为神化;故或事求可,功求成,而遂生其骄吝,或谓知有是事便休,皆放其心而不能勉;虽小有得,以间断而失之。

体正则不待矫而弘,

体,才也;才足以成性曰正。聪明强固,知能及而行能守,则自弘矣。

不正必矫,矫而得中,然后可大。

得中道之一实以体天德,然后可备万物之理。才既偏矣,不矫而欲弘,则穷大失居,弘非其弘矣。盖才与习相狎,则性不可得而见,习之所以溺人者,皆乘其才之相近而遂相得。故矫习以复性者,必矫其才之所利;不然,陷于一曲之知能,虽善而隘,不但人欲之局促也。

故致曲于诚者,必变而后化。敔按:此言变化,与朱子《中庸章句》异,详后《致曲不贰》章

变,谓变其才质之偏;化,则弘大而无滞也。

极其大而后中可求,止其中而后大可有。

大者,中之撰也;中者,大之实也。尽体天地万物之化理,而后得大本以随时而处中,得中道而不迁,则万化皆由之以弘,而用无不备矣。

大亦圣之任,

圣之任,亦大之至尔。

虽非清和一体之偏,犹未忘于勉而大尔。

伊尹耕于有莘,亦夷之清;出而五就汤、五就桀,亦惠之和;可兼二子,而执义已严,图功已亟,皆勉也。

若圣人,则性与天道无所勉焉。

圣人,谓孔子。顺性而自止于大中,因天道而自合其时中,不以道自任,故化不可测,伊尹之道疑于孔子,而大与圣分焉,故辨之。

无所杂者清之极,无所异者和之极。勉而清,非圣人之清;勉而和,非圣人之和。所谓圣者,不勉不思而至焉者也。

伯夷、柳下惠体清和而熟之,故孟子谓之为圣,化于清和也;伊尹大矣,而有所勉;夷、惠忘乎思勉,而未极其大。清和未极其大,故中不能止;任者未止于中,故大不能化。唯孔子存神而忘迹,有事于天,无事于人,圣功不已,故臻时中之妙,以大中贯万理而皆安也。

勉,盖未能安也;思,盖未能有也。

未能安,则见难而必勉;未能有,必待思而得之。见道于外,则非己所固有而不安;存神以居德,则虽未即至而日与道合,作圣之功,其入德之门,审矣。

不尊德性,则学问从而不道;

道谓顺道而行。不尊德性,徇闻见而已。

不致广大,则精微无所立其诚;

不弘不大,区限于一己而不备天地万物之实,则穷微察幽,且流于幻妄。

不极高明,则择乎中庸,失时措之宜矣。

不极乎形而上之道以烛天理之自然,则虽动必遵道而与时违。张子此说,与陆子静之学相近,然所谓广大高明者,皆体物不遗之实,而非以空虚为高广。此圣学异端之大辨,学者慎之。

绝四之外,心可存处,盖必有事焉,而圣不可知也。

凡人之心,离此四者则无所用心;异端欲空此四者而寄其心于虚寂惝恍,皆未能有事,圣人岂其然哉?“成性存存,道义之门”,非人所易知尔。

不得已,当为而为之,虽杀人,皆义也;

不得已者,理所必行,乘乎时位,已之则失义也。

有心为之,虽善,皆意也。

有心为者,立意以求功也。

正己而物正,大人也;

大人正己而已,居大正以临物,皆为己也。得万物理气之大同,感物必通矣。

正己而正物,犹不免有意之累也。

以欲正物,故正己以正之,贤于藏身不恕者尔,而政教督责,有贤智临人之意,物不感而忧患积矣。

有意为善,利之也,假之也;

利者利其功,假者假其名,非义也。

无意为善,性之也,由之也。

性成乎必然,故无意而必为。由者,以其存于中者率而行之也,《孟子》曰:“由仁义行。”

有意在善,且为未尽,况有意于未善邪!

意者,人心偶动之机,类因见闻所触,非天理自然之诚,故不足以尽善。而意不能恒,则为善为恶,皆未可保。故志于仁者,圣功之始;有意为善者,非辟之原。志大而虚含众理,意小而滞于一隅也。

仲尼绝四,自始学至成德,竭两端之教也。

意、必、固、我,以意为根;必、固、我者,皆其意也,无意而后三者可绝也。初学之始,正义而不谋利,明道而不计功;及其至也,义精仁熟,当为而为,与时偕行,而所过者化矣。圣功之始基,即天德之极致,下学上达,一于此也。

不得已而后为,至于不得为而止。斯智矣夫!

不得已,理所不可止,义也;不得为,时所未可为,命也。义命合一存乎理,顺理以屈伸动静,智斯大矣。

意,有思也;

未能有诸己而思及之。

必,有待也;

期待其必得。

固,不化也;

事已过而不忘。

我,有方也。

一方之善可据而据之。

四者有一焉,则与天地为不相似。

天地诚有而化行,不待有心以应物无意;施生无方,栽培倾覆,无待于物以成德无必;四时运行,成功而不居无固;并育并行,无所择以为方体无我;四者忘,则体天矣。此言成德之极致,四者绝也。

天理一贯,则无意、必、固、我之凿。

随时循理而自相贯通,顺其固然,不凿聪明以自用。

意、必,固、我,一物存焉,非诚也。

凿者,理所本无,妄而不诚。

四者尽去,则直养而无害矣。

顺义以直行,养其中道,无私妄以为之害矣。此始学之存心当绝四者也。

妄去然后得所止,

意、必、固、我皆妄也,绝之,则心一于天理流行之实而不妄动。

得所止,然后得所养而进于大矣。

养其所止之至善,则知此心与天地同其无方而进于大。

无所感而起,妄也;

天下无其事而意忽欲为之,非妄而何?必、固、我皆缘之以成也。

感而通,诚也;

神存而诚立,诚则理可肆应,感之而遂通。

计度而知,昏也;不思而得,素也。

万事万物之不齐,善恶得失二端而已。大经正,大义精,则可否应违,截然分辨,皆素也。计度而知,设未有之形以料其然,是非之理不察者多矣。

事豫则立,必有教以先之;

明善乃所以立诚,教者所以明也。

尽教之善,必精义以研之;

以义为大经,研其所以然,则物理无不察,所立之教皆诚明矣。

精义入神,然后立斯立,动斯和矣。敔按:此言“斯立、斯和”,与《论语》本文小异,后《以能问不能章》解“私淑艾”亦然。凡此类注皆如张子之意而通之,不袭程、朱之旨。说见下卷《作者》篇

得物情事理屈伸相感之义以教人,而审其才质刚柔之所自别,则矫其偏而立斯立,动其天而自和乐以受裁,竭两端之教,所以中道而立,无贬道以徇人之理。

志道则进据者不止矣,依仁则小者可游而不失和矣。

进而据者,德也;志道,则壹其志于性天之理,其得为真得,愈进而愈可据。小,谓艺也。和者,万事一致之理。依仁,则艺皆仁之散见,而知合于一贯,明非据事以为德,游小而忘大也。

志学然后可以适道,

志学者大其心以求肖夫道,则无穷之体皆可由之而至。

强礼然后可与立,

强者力制其妄,敦行其节,动无非礼,则立身固矣。

不惑然后可与权。

理一而有象,有数,有时,有位,数赜而不乱,象变而不惊,时变而行之有素,位殊而处之有常,轻重、大小、屈伸通一而皆齐,可与权也。

博文以集义,集义以正经,正经然后一以贯天下之道。

申明不惑可权之义。言博文而集义之,蕃变无所疑惑,则无往而不得其经之正。此强礼之后,立本以亲用之学。经正则万物皆备,而天下之道贯于经之一,故其趋不同而皆仁也。权者,以铢两而定无方之重轻,一以贯之之象,随时移易而皆得其平也。明此,则权即经之所自定,而反经合权之邪说愈不足立矣。抑张子以博文之功在能立之后,与朱子以格物为始教之说有异,而《大学》之序,以知止为始,修身为本,朱子谓本始所先,则志道强礼为学之始基,而非志未大,立未定,徒恃博文以几明善,明矣。

将穷理而不顺理,将精义而不徙义,欲资深且习察,吾不知其智也。

理者,合万化于一源;即其固然而研穷以求其至极,则理明。乃舍其屈伸相因之条理而别求之,则恍惚幻妄之见立而理逆矣。义者,一事有一事之宜,因乎时位者也。徙而不执,乃得其随时处中之大常;若执一义而求尽其微,则杨之为我,墨之兼爱,所以执一而贼道。资深自得,则本立而应无穷;若即耳目所习见习闻者察之,则蔽于所不及见闻,言僻而易穷,如释氏生灭之说,足以惑愚民而已,奚其智!

知、仁、勇天下之达德,虽本之有差,及所以知之成之则一也。盖谓仁者以生知、以安行此五者,智者以学知、以利行此五者,勇者以困知、以勉行此五者。

朱子之说本此,而以生安为知,学利为仁,则有小异,其说可通参,各有所本。要之,知、仁、勇各有生安、学利、困勉之差,非必分属三品也。

中心安仁,无欲而好仁,无畏而恶不仁。天下一人而已,惟责己一身当然尔。

为天下之一人,岂可概望之天下哉!治天下,以天下而责一人之独至于己,故养先于教,礼先于刑,所为易从而能化也。

行之笃者,敦笃云乎哉!如天道不已而然,笃之至也。

敦笃者,奋发自强于必为,勇之次者也。如天道不已而然,则仁者之终身无违也。以天体身,以身体道,知其不容已,而何已之有!

君子于天下,达善达不善,无物我之私。

达者,通物我于一也。君子所欲者,纯乎善而无不善尔。若善则专美于己,不善则听诸物,是拒物私我而善穷于己,不善矣。

循理者共悦之,

己有善则悦,人有善,视之无异于己,是达善也。

不循理者共改之。

己有过则改,人有恶,则反求自讼而化之,是达不善也。

改之者,过虽在人如在己,不忘自讼;

“万方有罪,罪在朕躬”,非但天子为然。横逆不改而三自反,所以尽己而感人也。

共悦者,善虽在己,盖取诸人而为,必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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