者小,学者所宜审也。
以能问不能,以多问寡,私淑艾以教人,隐而未见之仁也。
私淑艾,谓取人之善以自淑,非以教人,而所以奖进愚不肖者,则教行乎其间矣。盖以多能下问,则苟有一得者,因问而思所疑,坚所信,则亦求深于道而不自已,其曲成万物之仁,隐于求益自成之中,教思无穷,愈隐而愈至矣。此大舜之德而颜子学之也。
为山平地,此仲尼所以惜颜回未至,盖与互乡之进也。
志于善则不可量,故不拒童子。颜子殆圣而圣功未成,一篑之差也。圣人望人无已之心如是。
学者四失:为人则失多,好高则失寡,不察则易,苦难则止。
为人,求诸人也。失多者,闻见杂而不精;好高者,目困而不能取益于众;易于为者,不察而为之则妄;知其难者,惮难而置之则怠。四者,才之偏于刚柔者也。知其失而矫之,为人而反求诸己,志高而乐取善,易于为而知慎,知其难而勇于为,然后可与共学。
学者舍礼义,则饱食终日,无所猷为,与下民一致,所事不逾衣食之间,燕游之乐尔。
甚言其贱也。困其心于衣食之计,暇则燕游,自谓恬淡寡过,不知其为贱丈夫而已。学者读陶靖节、邵康节之诗,无其志与识而效之,则其违禽兽不远矣,庄周所谓人莫悲于心死也。
以心求道,正犹以己知人,终不若彼自立彼为不思而得也。
以心求道者,见义在外,而以觉了能知之心为心也,性函于心而理备焉,即心而尽其量,则天地万物之理,皆于吾心之良能而著:心所不及,则道亦不在矣。以己知人,饥饱寒暑得其仿佛尔。若彼自立彼,人各有所自喻,如饥而食、渴而饮,岂待思理之当然哉!吾有父而吾孝之,非求合于大舜;吾有君而吾忠之,非求合于周公;求合者终不得合,用力易而尽心难也。
考求迹合以免罪戾者,畏罪之人也。故曰考道以为无失。
以诚心体诚理,则光明刚大,行于忧患生死而自得,何畏之有!无欠者,仅免于罪。
儒者穷理,故率性可以谓之道。
穷仁义中正之所自出,皆浑沦太和之固有,而人得之以为性,故率循其性而道即在是。
浮图不知穷理而自谓之性,故其说不可推而行。
释氏缘见闻之所不及而遂谓之无,故以真空为圆成实性,乃于物理之必感者,无理以处之而欲灭之;灭之而终不可灭,又为“化身无碍”之遁辞,乃至云“淫坊酒肆皆菩提道场”,其穷见矣。性不可率之以为道,其为幻诞可知;而近世王畿之流,中其邪而不寤,悲夫!
致曲不贰,则德有定体;
不贰,无间杂也。定体,成其一曲之善而不失。
体象诚定,则文节著见;
体象,体成而可象也。诚定者,实有此理而定于心也。所行者一,因其定立之诚,则成章而条理不紊。
一曲致文,则余善兼照;
余善,未至之善也。心实有善而推行之,则物理之当然,推之而通,行至而明达矣。
明能兼照,则必将徒义;
知及之则行必逮之,盖所知者以诚而明,自不独知而已尔。动而曰徙义者,行而不止之谓动。
诚能徙义,则德自通变;
徙义以诚,其明益广,其义益精,变无不通矣。
能通其变,则圆神无滞。
至变与大常合而不相悖,以神用而不以迹合,与时偕行,大经常正而协乎时中之道矣。此释《中庸》之义,而历序其日进之德,盖张子自道其致曲之学所自得者,脉络次序,唯实有其德者喻之,非可以意为想像也。
有不知则有知,无不知则无知;
有知者,挟所见以为是,而不知有其不知者在也。圣人无不知,故因时,因位,因物,无先立之成见,而动静、刚柔皆统乎中道。其曰“吾道一以贯之”,岂圣人之独知者哉!
是以鄙夫有问,仲尼竭两端而空空。
若有秘密独知之法,则必不可以语鄙夫矣。竭两端者,夫子以之而圣,鄙夫以之而寡过,一也。空空,无成心,无定则也,事理皆如其意得尔。
《易》无思无为,受命乃如响。
全体乎吉凶悔吝之理,以待物至而应之,故曰“《易》广矣”。大矣圣人之知无不通,所以合于鬼神。
圣人一言尽天下之道,虽鄙夫有问,必竭两端而告之。
凡事之理,皆一源之变化屈伸也;存神忘迹,则天道物理之广大皆协于一,而一言可尽,非以己所知之一言强括天下之理也。
然问者随才分各足,未必能两端之尽也。
非独鄙夫为然,颜、闵以下,亦各不能体其言之所尽,有所受益而自据为知,所以受教于圣人而不能至于圣。
教人者必知至学之难易。
有初学难而后易者,有初学易而后难者,因其序则皆可使之易。
知人之美恶,
刚柔、敏纯之异。
当知谁可先传此,谁将后倦此。
年强气盛则乐趋高远;而使循近小,虽强习必倦。
若洒扫应对,乃幼而逊弟之事;长后教之,人必倦弊。惟圣人于大德有始有卒,故事无大小,莫非处极。
圣人合精粗、大小于一致,故幼而志于大道,老而不遗下学。
今始学之人,未必能继,妄以大道教之,是诬也。
继,谓纯其念于道而不间也。若洒扫应对,则可相继而不倦;故产其志于专谨,且以毕小德而不俟其倦。
知至学之难易,知德也;
行焉而皆有得于心,乃可以知其中甘苦之数。
知其美恶,知人也。
曲尽人才,知之悉也。
知其人且知德,故能教人使入德。
顺其所易,矫其所难,成其美,变其恶,教非一也。
仲尼所以问同而答异,以此。
理一也,从人者异尔。
“蒙以养正”,使蒙者不失其正,教人者之功也;尽其道,其唯圣人乎!
才之偏,蒙也;养之者因所可施可受而使安习之。圣人全体天德之条理,以知人而大明其终始,故教道不一而尽。
洪钟未尝有声,由扣乃有声;圣人未尝有知,由问乃有知。
洪钟具大声之理,圣人统众理之神,扣焉而无不应,问焉而无不竭。
“有如时雨化之者”。当其可,乘其间而施之,
可者,当其时也;间者,可受之机也。
不待彼有求有为而后教之也。
有求则疑,有为则成乎过而不易救。
志常继则罕譬而喻,言易入则微而臧。
学者志正而不息,则熟于天理,虽有未知,闻言即喻,不待广譬也。逊志而敏求,则言易相人,但微言告之而无不尽善。此言教者在养人以善,使之自得,而不在于详说。
“凡学,官先事,士先志”,谓有官者先教之事,未官者使正其志焉。
所谓当其可也。即事以正志,即志以通事,徐引之以达于道。
志者,教之大伦而言也。
大伦,可以统众事者。正其志于道,则事理皆得,故教者尤以正志为本。
道以德者,运于物外,使自化也。
物者,政刑之迹。
故谕人者,先其意而逊其志可也。
意之所发,或善或恶,因一时之感动而成乎私;志则未有事而豫定者也。意发必见诸事,则非政刑不能正之;豫养于先,使其志驯习乎正,悦而安焉,则志定而意虽不纯,亦自觉而思改矣。
盖志意两言,则志公而意私尔。
未有事,则理无所倚而易明。惟庸人无志尔,苟有志,自合天下之公是。意则见己为是,不恤天下之公是,故志正而后可治其意,无志而唯意之所为,虽善不固,恶则无不为矣。故大学之先诚意,为欲正其心者言也,非不问志之正否而但责之意也。教人者知志意公私之别,不争于私之已成,而唯养其虚公之心,所谓“禁于未发之谓豫”也。
能使不仁者仁,仁之施厚矣;故圣人并答仁智以“举直错诸枉”。
“仁智合一”之说本此。
以责人之心责己则尽道,所谓“君子之道四,丘未能一焉”者也;
责人则明,责己或暗,私利蔽之也。去其蔽,责己自严。
以爱己之心爱人则尽仁,所谓“施诸己而不愿亦勿施于人”者也;君子之自爱,无徇私之欲恶,无不可推以及人。
以众人望人则易从,所谓“以人治人改而止”者也;
大伦大经,民可使由之,虽不可使知之而勿过求焉。
此君子所以责己、责人、爱人之三术也。
术者,道之神妙。
有受教之心,虽蛮貊可教;为道既异,虽党类难相为类。
君子道大教弘而不为异端所辱者,当其可,乘其间而已。
大人所存,盖必以天下为度。
念之所存,万物一源之太和,天下常在其度内。
故孟子教人,虽货色之欲,亲长之私,达诸天下而后已。
天下之公欲,即理也;人人之独得,即公也。道本可达,故无所不可,达之于天下。
子而孚化之,
子,禽鸟卵也;孚,抱也。有其质而未成者,养之以和以变其气质,犹鸟之伏子。
“众好者”翼飞之,
众好,喻禽鸟之少好者;翼飞,喻哺而长其翼,教之习飞也。志学已正而引之以达,使尽其才,犹鸟之教习飞。
则吾道行矣。
师道立,善人多,道明则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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