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宗之立
仁宗景佑二年春二月,育宗室子宗实于宫中。宗实,太宗之曾孙,商王元份之孙,江宁节度使允让之子也。帝未有储嗣,取入宫,命皇后抚鞠之,生四年矣。
嘉佑元年五月,罢知谏院范镇。先是,帝暴疾,宰相文彦博因请帝建储,帝许之,会疾瘳而止。至是,镇奋然曰:“天下事尚有大于此者乎?”即上疏曰:“置谏官者,为宗庙、社稷计也。谏官而不以宗庙、社稷计事陛下,是爱死嗜利之人,臣不为也。方陛下不豫,海内皇皇,莫知所为,陛下独以祖宗后裔为念,是为宗社之虑至深且明也。昔太祖舍其子而立太宗,天下之大公也。真宗以周王薨,养宗子于宫中,天下之大虑也。愿以太祖之心,行真宗故事,拔近属之尤贤者,优其礼秩,置之左右,而试以政事,以系亿兆人心。俟有圣嗣,复遣还邸。”章累上,不报。文彦博乃曰:“柰何效希名干进之人。”镇贻书曰:“比天象见变,当有急兵,镇义当死职,不可死乱兵之下。此乃镇择死之时,尚何顾希名干进之嫌哉。”又言:“陛下得臣疏,不以留中而付中书,是欲使大臣奉行也。臣两至中书,大臣皆设辞拒臣,是陛下欲为宗庙、社稷计,而大臣不欲也。臣窃原大臣畏避之意,恐行之而陛下中变耳。中变之祸,不过一死,国本不立,万一有如天象所告,急兵之变,死且有罪,其为计亦已疏矣。愿以臣章示大臣,使其自择死所。”闻者股栗。除兼侍御史知杂事,镇以言不从,固辞。彦博谕之曰:“今间言已入,为之甚难。”镇曰:“事当论其是非,不当问其难易。诸公谓今日难于前日,安知异日不难于今日乎?”凡见帝面陈者三,因泣下。帝亦泣,谓曰:“朕知卿忠,卿言是也。当更俟二三年。”镇前后章凡十九上,待命百馀日,须发皆白,朝廷知不可夺,乃罢知谏院,改纠察在京刑狱。
时并州通判司马光亦言建储事,且劝镇以死争之。翰林学士欧阳修上言:“陛下临御三十馀年,而储宫未建,此久阙之典也。汉文帝即位,群臣请立太子,群臣不自疑而敢请,文帝亦不疑臣有二心。后唐明宗尤恶人言太子事。然文帝立太子之后,享国长久,为汉太宗。明宗储嗣不早定,而秦王以窥觊陷于大祸,后唐遂乱。陛下何疑而久不定乎?”殿中侍御史包拯、吕景初、赵拚,知制诰吴奎、刘敞等皆上疏力请,于是宰辅文彦博、富弼、王尧臣等相继劝帝早定大计,皆不听。
三年六月,以韩琦同平章事。时群臣皆以建储为言,帝依违不决,琦既相,乘间进曰:“皇嗣者,天下安危之所系,自昔祸乱之起,皆由策不早定。陛下何不择宗室之贤,以为宗庙、社稷计。”帝曰:“后宫将有就馆者,姑待之。”已而又生女。琦怀《汉书孔光传》以进曰:“成帝无嗣,立弟之子。彼中材之主,犹能如是,况陛下乎。愿以太祖之心为心,则无不可者。”帝不答。
以包拯为御史中丞,拯言:“东宫虚位日久,天下以为忧。夫万物皆有根本,而太子者,天下之根本也,根本不立,祸孰大焉。”帝曰:“卿欲谁立。”拯曰:“臣非才备位,所以乞豫建太子者,为宗庙万世计尔。陛下问臣欲谁立,是疑臣也。臣年七十,且无子,非邀后福者。”帝喜曰:“徐当议之。”
四年十一月,汝南王允让卒,追封濮王。允让天资浑厚,内宽外庄,喜怒不见于色,知大宗正寺二十年。宗子有好学者,勉进之以善。若不率教则劝戒之,至不变,始正其罪,故皆畏服。及卒,谥安懿。以其子宗实育宫中,故恤典有加。
六年六月,以司马光知谏院,光入对,首言:“臣昔通判并州,所言三章,愿陛下果断力行。”帝沉思久之,曰:“得非欲选宗室为继嗣乎。此忠臣之言,但人不敢及耳。”光对曰:“臣言此,自谓必死,不意陛下开纳。”帝曰:“此何害。自古皆有之。”
十月壬辰,起复宗实知宗正寺。初,帝既连失三王,自至和中得疾,不能御殿,中外惴恐,臣下争以立嗣固根本为言,包拯、范镇尤激切。积五六岁,依违末之行,言者亦稍怠。先年,韩琦初入相,尝乘间言之,及怀《孔光传》以进,帝不答。又与曾公亮、张昪、欧阳修极言之。至是,司马光上疏曰:“曏者臣进豫建太子之说,意谓即行,今寂无所闻,此必有小人言:陛下春秋鼎盛,何遽为此不祥之事。小人无远虑,特欲仓卒之际,援立其所厚善者耳。定策国老、门生天子之祸,可胜言哉。”帝大感动,曰:“送中书。”光见韩琦等曰:“诸公不及今定议,异日禁中夜半出寸纸,以某人为嗣,则天下莫敢违。”琦等拱手曰:“敢不尽力。”时知江州吕诲亦上疏言之。及琦入对,以光、诲二疏进读,帝遂曰:“朕有意久矣,谁可者。”琦皇恐对曰:“此非臣辈所可议,当出自圣裁。”帝曰:“宫中尝养二子,小者甚纯,近不慧。大者可也。”琦请其名,帝曰:“宗实。”琦等遂力赞之,议乃定。宗实天性笃孝,好读书,不为燕嬉亵慢,服御俭素如儒者,时居濮王丧,乃起复知宗正寺。琦曰:“事若行,不可中止,陛下断自不疑,乞内中批出。”帝意不欲宫人知,曰:“只中书行足矣。”命下,宗实固辞,乞终丧。帝复以问琦,琦对曰:“陛下既知其贤而选之,今不敢遽当,盖器识远大,所以为贤也。愿固起之。”帝曰:“然。”凡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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