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字原则上只应有一个形体,不需要两种以上的写法。但是汉字是一种具有几千年历史的文字,使用汉字的人又非常多,在汉字发展过程中,有些字出现了两种以上的写法,那是很自然的。古书上常常可以见到一些形体分歧的字。现在汉字简化以后,字的形体统一起来了,这给人民群众学习文化带来了莫大的便利。对一般人来说,只要掌握了简化后的汉字就够了;但对我们学习古代汉语的人来说,如果只掌握现在通行的形体划一的简化字,而不了解那些形体分歧的字,阅读古书时就会遇到不少困难。
不同形体的字可以分为三大类:1.古今字;2.异体字;3.繁简字。下面分别加以叙述。
1.古今字
在上古时代,特别是先秦时代,汉字的数量比后代要少得多。许慎的《说文解字》只收了9353个字,其中有许多是僻字,常用字实际上只有三四千个。例如《四书》(《大学》、《中庸》、《论语》、《孟子》)总共只用了4466个字。但我们决不能由此得出结论说:上古的人头脑简单,概念贫乏,只用少数字就够了。上古人的概念无论如何贫乏,决不会比近代人的概念少得那样多。以《康熙字典》为例,虽然它收了47035个字,但丝毫不能说明清代人的概念比上古人的概念多四五倍。汉字增多的原因有三:(一)适应社会发展的需要而不断产生新字;(二)各个时代逐渐衰亡的字仍然保存在字典中;(三)上古汉字"兼职"现象多,后代不断分化。例如一个"辟"字就兼有后代的避、辟、僻、嬖、譬等字的意义:
从台上弹人,而观其辟丸也。(左传宣公二年)
(后来写作避。)
欲辟土地,朝秦楚,莅中国,而抚四夷也。(孟子·梁惠王上)
(后来写作辟(注:现在"辟"又简化为"辟"。)。)
苟无恒心,放辟邪侈,无不为已。(同上)
(后来写作僻。)
友便辟,友善柔,友便佞,损矣。(论语·季氏)
(后来写作嬖。)
君子之道,辟如行远,必自迩;辟如登高,必自卑。(中庸)
?(后来写作譬。)
再举两个字来看:《说文》里没有"债"字,这不等於说上古没有"债"这个概念,这个概念当时是由"责"字表示的(见《战国策·齐策》)。《说文》里有"舍"字,但是十三经里完全没有"舍"字,这也不等於说先秦没有"舍"这个概念,这个概念当时是由"舍"字表示的(见《左传》僖公三十年)。
由此看来,"责"、"舍"等是较古的字,"债"、"舍"等是比较后起的字。我们可以把"责债"、"舍舍"等称为古今字(注:现在"舍"又简化为"舍"。)。但是,我们不要误会,以为"责"、"舍"等字已经被废弃了,它们的职务已经完全由"债"、"舍"等字代替了。要知道,"责"、"舍"所移交给"债"、"舍"的只是它们所担任的几个职务当中的一个,它们还有别的职务(责任,房舍等)并没有卸掉。
古今字很多,现在再举一些例子(古字在前,今字在后,今字不见於《说文》的归a组,见於《说文》的归b组)如下:
a.大太 弟悌 间间 说悦 孰熟 竟境 队坠 涂涂 赴讣 冯凭 贾价(注:"悌"、"境"、"坠"、"涂"、"价"等是《说文》新附字。许慎《说文解字》540部共收9353字,重文1163字。宋代徐铉等校定《说文》,增补400多字,分别附在有关的各部之后,其中大都是"经典相承传写及时俗要用,而《说文》不载者",这便是所谓新附字。) 属嘱 厌餍 县悬 陈阵
b.共供 辟避 知智 昏婚 田畋 戚戚 反返 错措 卷卷 尸尸
一般人常常以后世所习用的字去衡量古书中的字,以为上面两组中的第二个字才是"正字"或"本字"。譬如说,人们总以为先有一个"悦"字作为本字,只是经常写一个"说"字来代替它。这是一种误解。既然是先有一个本字"悦",为什么上古的经书中不用,倒反写成"说"字呢?合理的解释只能是:上古没有"悦"字。战国时代有些书(如《庄子》),"说"、"悦"并用,可能是后人改的;经书不见"悦"字,是因为后人认为它是"经",不敢改,所以才维持了原样。《孟子》有"悦"字,那是因为《孟子》到宋代才被尊称为经。许慎《说文》没有收"悦"字,这说明许慎时代"悦"字或者还没有产生,或者是产生了,但因它是"俗字",所以没有收。凡是《说文》所不收的(a类),文字学家们都承认是后起字(今字),这没有什么问题。但是,从前的文字学家们由於迷信《说文》,对於《说文》所收的字(b类),不但不敢认为是后起字,反而认为是本字,同时认为第一个字是假借字。例如"舍"字,朱骏声在《说文通训定声》里说它假借为"舍";而在"舍"字条下说:"经传皆以舍为之。"既然"皆以舍为之",可见"舍"才是本字,"舍"显然是后起字。又如"尝"字,本来是从旨尚声的形声字,以旨为意符,旨的意符是甘,甘旨是美味,所以《说文》"尝"字下说"口味之也"。又因"尝"字经常用作"何尝"、"未尝"的"尝",所以人们又在"尝"字旁边加了个意符"口",用来表示"尝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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