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的样子。”我说。
于是,我们在大楼外面铺着梧桐落叶的小路上开始互相扶着,努力把脚伸直、抬高,然后再换一只脚。一开始,我们嘻嘻哈哈地笑,拼命使自己姿态优美。突然,我们在一扇玻璃门上看到自己,一举一动多难看,真的难看,僵直的,弯曲着,背也弓着。我们都很伤心,我们怎么会这样,不会任何一个舞蹈。
我在这学校度过了整个少女时代,压抑而且绵绵不断地在没歌没舞和想歌想舞里煎熬。
眼前闪过一片天蓝的短裙,一群女孩在轻快的音乐声中跳起集舞。据说这是育课的一个项目。她们大都剪着整齐的短发,有个女孩头上别出心裁而且非常雅致地戴着两只深红葡萄发夹。她们柔而热情勃发地笑,在转动中,裙子不断飘拂,露出细长而结实健美的,她们的那样轻盈地迈动,我想到春天挺拔的白杨树。
这才是少女身上才会有的生命的美,青春伊始的美。
温文尔雅地一扭腰肢,大方热情地微微摆动,愉快地抬起脸来笑,像灿烂的星辰。
我身边的美女孩们兴奋地大鼓其掌,用脚打拍子。
突然,少女们一个接一个跳到场上来了,不知怎么的,很快的,整个场都挤满了快乐起舞的人,五颜六的裙,容光焕发的脸,这真是个奇妙的舞蹈,集儿童集舞、交谊舞和迪斯科于一,每个人都可以按自己喜欢的方式尽情跳。
眼前的景象,我想就是:青春好年华。
亮晶晶的汗珠沿着那个唱歌的女孩的面颊滚落,她转到我身旁,优雅地一抬手:“来跳吗?”
“不,”我向后退,“我不会,我有别的事。”她点点头,转向我旁边跃跃慾试的琼。她咯咯笑着和那女孩一块儿卷进了欢乐的人流。等她们转开的时候,我心里升起一阵失望和后悔的情绪,我也真想去跳跳啊!这简直是我们这一代韶华已逝的人们的宿愿。
我想起了很久以前看到过的一幅画,一个女人跪在河底,整个人都被淹没了,但她双手托起了一个婴儿,那婴儿伸出双手仰向岸上的树枝上的果于。我感到一阵颤栗。
琼拉着那女孩跑来,向我大叫:“噢,陈!真太妙了!中少女!请你帮忙翻译。”
“好的。”我说,心情复杂地看着她们红扑扑的脸。
“哦,你们真是太可爱了!”琼说。
“谢谢,你也很可爱。”那女孩笑着摸摸琼的脸。
“我在美时听人说中不属于自由世界,控制很严,不能随便说话,以致中人难得笑一下。”琼耸耸肩,做个不屑一谈的样子。
那女孩大声笑起来:“我天天都笑,还唱歌。”她看看我。
我问:“真的没有禁止吗?如果有人呢?”
那女孩轻快地说:“上星期我们学世界史,去看《列宁在十月》,斯大林说:我们不理睬他!哈!
琼触触我手臂:“how openopen!”(开朗,坦率,敞开,不受禁止),这真是个奇妙的词儿。
我笑着把琼的话告诉那女孩,心里好像有点发紧。我曾经是中少女,她们现在正是中少女,我感到一阵心酸,一阵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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