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名家 - 大世界中的小孩子

作者:【现代名家】 【5,503】字 目 录

公路弯转是片三角形的瓜地,一个穿红布袄的小姑娘守着小小的瓜摊。紫蓝的山峦伏在远方,树林从山脚蔓延过来,四围四野却只见她独自。

汽车不在此地歇脚,司机的歇脚在60里外摊贩云集的村口,准确地说,是停在村口那位穿牛仔裤、擦香粉、很会照应生意的“大美妞”摊前。

本地人管长途汽车叫“大客”。这称呼听着情意绵绵。人们高看“大客”,或许因为“大客”给这寂寥的山野载来了陌生又引人的城市气息?

小姑娘仰脸呆望着驰来的“大客”,脸膛上闪着笑涡。“大客”拐弯了,她的脸葵花向阳般跟着转。

“那小妞儿多呆!”坐我后排穿白纱裙的女中学生笑话着。

“稀罕城里人呗。”她母答,“瞧那身红袄多侉!”

“瓜可不错,正宗‘蛤蟆翠’!”再后排,长发齐颈的大小伙炫耀着他对瓜的内行,“镇上一斤卖三毛,城里能卖五毛到六毛!”他的七八位同伴就说弄一车去城里赚赚。“等咱哥们买了车再说!”长发的话引得伙伴哄笑。他们都清楚,瓜再好,车是不会停下的。

世上的事常有巧合。次日返回时,白纱裙的母半路突然高声请求司机停下;说她女孩儿肚疼难忍,必须下车片刻。司机为着车内卫生只得站下;“男左女右!”他发令,“路上再不停了!”

呼啦一下全出笼。都懂得“男左女右”乃公路左侧划为“男厕”,右侧划为“女厕”。

男士们颇坦然,不要说野地里,就是人声鼎沸的大街上,墙角背过身也好“方便”。女士们却为难,划为“女厕”的公路右侧全无隐蔽,纵使人烟稀少,也不好“方便”呀。

白纱裙的母见女儿着急,便高声问瓜摊姑娘:“哪能上厕所?”

小姑娘睁着两只乌黑的眼只顾着“大客”吐出的人们,也许她做梦也没料到“大客”能落脚在近前,快乐得连做生意都忘了。

“小姑娘,附近有弗厕所?”另一位上海口音教师拍了拍卖瓜姑娘的肩。

小姑娘觉醒过来:“这疙瘩没。俺家有——上俺家吧。”羞怯又欢喜地用笑眼望我们一群,见我们犹豫,又热心地说:“不远。俺领你们去!”

她竟撇下摊上三十来只“蛤蟆翠”,充当了我们的向导。她轻捷地沿田埂飞走,口中不住告诫:“那草下是坑儿……留神!前头堆了稀泥,看滑……”又不断回头查望,拉了距离就站下等。等的时候,一双眼只欢喜地在我们这批城里人身上扫来扫去。发现我们也打量她,就拿两只巴掌捂住面孔。

城里人对乡下人其实有着同样的好奇,尤其女人们。女教师先问:“多大年岁?啥名字?上学弗有?”别人接着问:“家里都有谁?怎么你一个小女孩卖瓜?”白纱裙女中学生最后也问:“你是不是弃学经商了?”

小姑娘说她15岁《本地论虚岁》,名叫杏花。死了,爹在乡里包工队。她起小儿跟爷爷住这里。现在爹又娶了。爷爷是护林员,养两笼耗子,钱够花的。小学毕业了,中学设在乡里,来回60里地,爷爷说算了甭读了。卖瓜是她自个儿要做的,整日在家门得慌。半亩瓜地也自个儿种,这疙瘩没人,只有养路队来买她的瓜,“瓜可是好瓜,”她说,“养路队都说甜,到了——”指着前头桦林边用桦皮板圈了院墙的木屋。

只听院内狗吠,女士们惊呼“狗!”往杏花姑娘身后挤缩。“不怕不怕!”杏花姑娘亮了嗓唤道:“,拴狗,来客啦——”当啷一阵锁链声,老笑着颤颤地迎出来。“‘大客’上的人。要用厕所,”杏花似颇得意。“俺烧壶沏茶,”说,“完了事进屋歇着!”

厕所在院门右首,四根碗口粗木柱托起个木板小棚,人棚需迈五级木梯,活像座古代炮楼。女士们望而生畏了。

杏花见我们怯场,微笑着踏上木梯拉开木门,露出里头厚板架成的方便,鼓励说:“好使呢!”急切难耐的白纱裙就在杏花搀扶下科抖地上阵了。

有人带头,大家都勇敢起来。在我们挨个儿登“炮楼”时,杏花姑娘立在栅栏边守望,黑润的两只眼里透出那样纯真的喜悦与柔情。“咦,俺差点忘了——你们城里人要净手的!”急忙使压抽井,把满盆清端到条凳上。

匆匆净过手,听见司机按喇叭,我们向老告辞。“就开呢,不忙走!”老挽留着。杏花也惋惜道:“能多呆会儿,俺上园里给你们揪沙果。”

汽车喇叭催得我们猛跑。气喘吁吁地上了车。男同胞们早在座上等得不耐烦了。车门合拢,车身被起动的马达震颤。“谢谢呀——”女同胞们对杏花姑娘喊。

小姑娘在瓜摊旁立着,仰脸望着,眼光里竟带出依依惜别的神情。

忽然,那位上海口音女教师大声说:“小妮妮的甜瓜怎的没了许多?”

当真。原先30来只瓜,现在只横竖着七八只,瓜皮瓜瓤满地抛撒着。

“谁吃的瓜?!”女士们都愤愤不平起来,“给小姑娘钱哪!”

无人回应。

“侬真无赖呢,占小孩子咯便宜!”女教师怒声道,“司机同志弗好开车走,弄弄清爽!”

“你们给小姑娘算账吧!”一位中年男子对后排小伙们发话,“多不合适!”

“嗨——瓜地边上吃几个破瓜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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