灿烂的世界。我在青年时代也读过许多书。恩师直至临终之前,总是问我:"今天读了什么书呢?""现在在读什么书啊?"这样严厉地加以熏陶。只有不断提供养分,树木才可长大,同样,灵魂也需要滋养。特别是十几岁、二十几岁时所读的书,就是一生的重要财富。我设想金庸先生也是以这样的途径去开发文学巨匠的创作力的。
金庸:说是"文学巨匠",真惭愧得很。我上的小学,图书馆里书籍也相当丰富,老师们很鼓励学生读课外书。我记得有一位姓傅的老师,特地借出他珍藏的《小婦人》、《好妻子》、《小男儿》三部书给我阅读。这三部书的译者郑晓沧先生是美国留学生,是我故乡海宁的出名文人,在家以他为荣,因此,这三部外国书在我故乡竟相当流行。
池田:"江浙为文人之渊薮"。先生您的故乡浙江省及邻近江苏省是文人辈出的有名地方,在历史上可说是文化、教育的先进地区。鲁迅、章炳麟、茅盾等中国近代现代的"笔的巨匠",与您一样都是浙江省出身,令人感到这种传统的深厚。您在青年时代最爱读的作品是什么?全数列举或许太多,请不妨举出二三部。
金庸:我年轻时代最爱读的三部书是《水浒传》、《三国演义》以及法国大仲马的《三个火枪手》及其续集(这部书是伍光建先生翻译的,译名是《侠隐记》、《续侠隐记》)。还有一部法国小说《十五小豪杰》我印象也很深,是十五个法国少年航海及在荒岛历险的故事。
池田:说来令人不敢相信,这些作品与我的恩师户田先生对我施教时所看的竟大致相同。至今仍记忆犹深,与《十五小豪杰》同收入一书的还有《鲁滨逊漂流记》,恩是时常将他自书被系狱的生活与那在无人岛上生活在的小说主人公比较,幽默地说道:"这是虚构的,不是没有写如何制盐的事吗?"
金庸:《十五小豪杰》译者是包天笑先生,可惜他用文言翻译,幸好我小时国文程度还可以,文言也读得懂。包先生于五十年代在香港仍继续撰文,年过百岁而逝世,我在香港和他见过面。另有一部科学幻想小说《陆沉》带了少年代的我进入一个浪漫的幻想天地。十多年前在安子介先生家中的一次聚会,谈到少年时的读书,才知这部书竟是安先生翻译的。我还记得书中各种细节,大喜之下和他谈论,才知故事中中国总理发挥作用的一节是安先生自行撰写加入。文学的想像力是从哪里发芽的
池田:话愈说愈投机。现在所举出的作品,大多是那些明显以情节曲折吸引的小说。我想关于文学,我们另在别的篇章中详尽探讨,我这里想讨论的还是"情节有趣"乃是十分重要的文学因素。在小说中有人认为有"凝聚力"和"连接力"。人与动物,人与宇宙,精神与身体,男性与女性,此世与彼世,过去与现在、未来等等——连结着这些关系,会形成一个(哲学意义上的)"宇宙"(cosmology),但我认为那种力量的本质乃是"趣味性"的。将"趣味"改为"意味"也许更好些。那是在更深一层的立场上,与大乘佛教中将人在这个世界生存作为目的而提出的"众生所游乐"的"游乐"相通的。因此,金庸先生是将情节的构合力、文学的想像力视作天性之物呢?又或者是环境和本人之后天的努力呢?
金庸:我自己以为,文学的想像力是天赋的,故事后组织力也是天赋的。同样一个故事,我向妻了、儿女、外孙女讲述时,就比别人讲得精彩动听得多,我可以把平平无奇的一件小事,加上许多幻想而说迈进一件大奇事。我妻子常笑我:"又在作故事啦!也不知是真是假的。"至于语言文字的运用,则由于多读书及后天的努力。
池田:领教,领教。另外,我也想到,"儿童时代听到什么"也是攸关重要的。的确,文学的想象力也许是天赋,但那种天赋的萌芽该是幼小心灵的一种体验吧,特别是"从认那里听到到什么样的话语"。歌德、普希金都一样,在还年幼的时候,每夜都听母親或rǔ母讲述民间传说和童话,这个成长过程传为佳话。传说和童话的特征相信是在于由人的灵魂对灵魂、直接、继续说话之点吧!从"说的人"与"听的人"的心的沟通之中,那些栩栩如生的形象集结于一起,形成了意味的世界——"听故事"这种活动不就比"读故事"更为有效吗?歌德以下的这段话可谓一语中的:所谓写作也许是一种语言的乱用吧!默读文字这件事也不外是活生生的对话的一种琐碎的代替品吧!因为人能借着"个体"把所有的可能性直接地传递与人呢!远古的故事,以及是传承这些故事的"声音的回响"在心中跃动,这份心灵的鼓动,才孕育出文豪们的浪漫的金色之苗。由于时代嬗变,现在却已渐渐失去了那种朴素心灵之交流了。十五岁时出了第一本畅销书
池田:您的少年时代相信是一个善感的时代。在晨昏的读书中渡过了青春岁月。听说您十五岁时,曾与两位同窗好友为准备报考初中的小学毕业生编辑并出版了一本书,成为当时的畅销书。
金庸:《献给投考初中者》那本书,内容平凡,只是搜集了当时许多中学校的招考试题,加以分析解答,同时用一种易于翻查的方式来编辑,出版后得以很大成功。我们在浙江南部的丽水出版,书籍一直行销到福建、江西、安徽各地。这本书的收益,支持我们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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