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次对谈中,金庸和池田各以《明报》及《圣教新闻》的办报理念,从宏观角度讨论了言论的职责与勇气,又畅论了师徒之道及对二十一世纪人类的寄望。
池田:听说先生您是在1948年从大陆来到香港的。
金庸:我在1946年夏天就参加新闻工作,最初是在杭州的《东南日报》做记者兼收录英语的国际新闻广播。
池田:我曾去过杭州一次,那是在我第二次访华时的1974年去的,马可·波罗在《东方见闻录》中盛贺杭州是"东方的威尼斯",是美丽的水都。
金庸:因为有过这方面的专业训练,所以1947年上海《大公报》招考国际新闻的电讯翻译员时,我去投考,成绩相当不错而得到录取。《大公报》于1948年在香港复刊,我被派来香港。
池田:我曾听过先生您初入香港时的一个小揷曲——您满怀高兴登上由上海飞香港的飞机之后,途中才记起自己身上竟然一分钱港币也没带,急得出了一身冷汗。幸好邻座的香港《国民日报》社社长潘公弼先生见您的样子有点异祥,忙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您如实相告,潘先生立即借给您十块港市,才可以在抵港后能搭船过海,到报社去报到……(笑)这是令人会心一笑的小揷曲,可说是与先生富有戏剧性经历的揭幕相配称的揷曲吧。踏足香港,最初的印象如何了?
金庸:初到香港最鲜明的感觉是天气炎热,以及一句也不懂的广东话,想不到在这陌生的城市一住就凡达五十年,大半个人生都在这里度过。我在香港结婚、生儿育女、撰写小说、创办报纸,家庭和事业都是在香港建立的。和我曾久居过的上海相比较,那时的香港在经济上、生活上、文化上都比较落后,有点到了乡下地方的感觉。不过一般香港人坦诚直爽、重视信用、说话可靠,我很快就喜欢了他们。觉得香港的人际关系比上海好,香港的格调不像是一个国际性的大都市,有些类似内地的中型城市。不过这种情形很快随着工商业的繁荣兴旺而转变。
池田:我也十分喜欢香港人,在香港,时时有一种"温暖的人情"的感觉。您曾以"香港无宝,自由即宝!"来撰写《明报》的社评,文中指出:"我们之所以喜欢住在香港,就因为这里无疑是自由的地方。"您从小就热爱"自由",具有对权力与权威的反叛精神,所以自由之港的香港,正与您作为"自由人"这种气质十分合适吧!明报的创刊和编辑理念
池田:金庸先生所親手创刊的《明报》,度过了三十多年的光隂,已经成为"言论的重镇"而闻名遗迩。1959年5月,《明报》以只有四名员工而开始踏上征途,当时有人就认为,经营不可能顺利,甚至有人认为"办不了多久吧!""一一两年内-一定倒闭啦!"等等。上回谈话时,我曾说及我曾在恩师所办的出版社工作,后又有与恩师-齐创办《圣教新闻》的经验。竞争激烈的新闻出版业是一个多么艰难的事业啊!况且,您一身二任地善处业务匀编辑这两方面的工作,对于个中辛劳应有深刻的体会吧!
金庸:贵会的《圣教新闻》创办于1951年,比《明报》早了八年,但贵报如今已成为贵国的第三大报,每日的发行量以数百万份计。《明报》和贵报相比,销数是小巫见大巫了,即使再过八年,也决计追不上。(笑)不过两家报纸都是从零开始,经过一段艰苦奋斗的时期而逐步发展。香港人口过去三四十年间从二百多万人增到五百多万人,《明报》的销数通常也只是人口的二十分之一到五十分之一。
池田:这是对我们的鼓励,铭感不尽!我的恩师谈判《圣教新闻》时常常说:"愿能在日本人中流传"。而我将心比心,今天更下定决心"要在全世界的人中流传”,您的这番话正给我们希望努力办好报纸这一目标以极大的鼓励。
金庸:我们两家报纸的信念倒十分接近。户田先生强调报纸的言论必须"有信用",我非常同意,《明报》的"明"字,取意于""明理””、"明辨是非"。"明察秋毫"、"明镜高悬"、"清明在躬"、"光明正大"、"明人不做暗事"等意念,香港传媒界有各种不同的政治倾向,在政治取向上,我们既不特别親近共产党,也不親近国民党,而是根据事实作正确报道。根据理性作公正判断和评论。
池田:我的恩师确实十分强调"言而有信",这就与您上述的《明报》的编辑理念相通,可谓"殊途同归"。《圣教新闻》与《明报》是风格个向的机关报,我认为这份报纸与其被视为一份宗教团体的机关报。不如把它置于"人的组织"的机关报这一位置上。此前,我同世界著名的小提琴家曼庐轩(y,menuhin)先生作过对谈(l992年4月)。他曾问我:"作为佛教的不出家成员的团体的创价学会,至今能得到如此大的发展,其秘诀是什么?"我大致向他解释道:当然要严守教义,"无论身处何处也以”人”为中心"。不是"为宗教的宗教",而是要推进"为人的宗教"的运动!我曾说过,以信仰为根本来扩入开放"人本上义"的网络,换言之,就是"向心力"与"离心力"的对立统一吧!《圣教新闻》是"人的机关报"就是这个意思了。先生对《明报》制汀的"报训"是什么呢?金庸:我特别提出两句中国古代的名言成为报训:"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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