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 - 当我们还年轻

作者: 百合5,246】字 目 录

头系着昨日,一端连着明天。它肯定担负着许多分别和重逢的记忆吧?

气笛响了。我上了火车,头探出窗外。你哭着,拉着我的手,不肯放开。你喊着我的名字,跟着火车跑。

你的身影在我泪眼蒙胧的视线中逐渐成为黑点。

(6)

静谧的夜晚,没有月亮,没有风。星儿羞怯地眨着眼睛。高大的白果树把我们笼罩在影之中。

我听见你的心跳得很快很急。

夏日的情绪应是烦躁不安的。

“一辈子不要离开我。我不能没有你,”你恳求我。我郑重地点点头。我不会离开你,虽然我不知为什么。

“我相信你会成为我的贤妻,孩子的良母;一个诗人家庭主宰日月星辰的女人。”我羞怯地点点头。我相信我会。诗是欺骗女孩子的。我轻易地被欺骗了。每个人都是一首诗,但不一定是美好的。

你缓缓地吐出一口烟,把烟蒂狠命地摔到地上。我的双肩被你抓得生疼。

“记住,成功不意味着获得。那必须榨取血肉之躯。在生活的道路上,有险滩,有沼泽。我不会给予你想象的幸福,也无法保证你的舒适和安宁。”

我不要别的,只希望为你分担生活的重压。在漫漫长夜里,为你燃起照明的灯盏;潇潇雨中,为你披上御寒的毛、、、、、、我愿尽我的力量使你因有了我而生活得更好些。

并不明白为什么要爱你。

因为你的诗打动了我敏感的心?因为你的注视?因为你的孤独激起了我的爱怜?因为你的清高惹发了我的好奇?

太……

[续当我们还年轻上一小节]快,超越了季节。不会有成熟的果实。开始,心里就已埋下隐忧。爱,不是无条件的。

(7)

你曾把我带到郊外一个陌生的地方。枯草瑟瑟,废旧的车厢堆积在一起。四周好黑好暗,冷风侵袭着每一个细胞。没有一丝光亮。

“我怕。”我紧紧抱住双肩,闭着眼睛对你说。

“看着我!有我在,什么也别怕。”

我的双手被你握住了。我睁开眼,摇摇头。不知为什么。可心里也有丝温暖。“身边有个男人,总归是种依靠,”忘了谁告诉过我。

你对我说:“要么不爱,要么好好地爱。”我相信了。我很喜欢相信别人。我不会欺骗,也相信别人不会欺骗我。

我醉了。很沉,不愿醒来。

其实、、、、、、我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愿醒来。

得到的,不愿失去。所以,不愿醒来。

终于,秋天来了。南的秋天,竟也雨连绵。不该发生的事在雨季里酝酿着。恐怖毒蛇般缠绕着我。不幸的预感压抑着一切。

一切也是这样发生的。

不愿再对你提那些被泪浸泡的日子,不愿再让结疤的伤口又流出新的鲜血。过去的,是一场悲剧。

不该这样背叛我!我爱,为什么我得不到爱的回报?

我问过苍天,它默默无语。别人说:“你太善良了。”善良竟是痛苦的根源?

我不明白,我不懂。绝望之后却是麻木。一切都很简单。

我知道你会后悔的。你不知什么是爱,什么是被爱。

(8)

夏夜。多么沉闷的夜,心如同天空一样沉重。

不死的记忆,象生锈的齿轮,缓缓转动。生命的步履迈得太缓慢,青春的玫瑰却又凋谢得太早。

每个人都是历史,而历史,我们怎能苛责?

鲜红的蜡烛汨汨流泪,象血。心被昏黄的火苗灼烧着,发出痛苦的呻吟。

好人死了进天堂,坏人死了下地狱。因为怕下地狱,我下决心做好人。

(9)

不知你的行李箱是否先期抵达

抵达远地环形的土坝

屋子从土坝后的凹地里发出沙哑的动静

而你是到那儿驻扎的,以后是我们的家

、、、、、、

这是你写给我的诗,没有完。一切都已完结却还没有完结。你曾经说过,该忘却的就要忘却,该生长的就要生长。

往事如风车一样在眼前旋转,打翻了心里的五味瓶。不管怎样,有时,偶尔也会有丝淡淡的甜味。过去的总是值得怀念。即使眼泪,即使欢笑、、、、、、

这是一场没有结果的爱情,这是一支没有完成的恋曲。梦里曾几度回到旧时地,只拣到你留在树下石桌上被雨浸泡过的烟蒂。

以前,我曾经对你说,要是有时,你的脉搏突然紊乱,它不规则地来回走动,焦灼不安,那就是我思念的电磁波在干扰你。这时,只要你对着星空默默回应,我就能听见。

我以为分别是无法想象的。

我想和你一起到有鳄鱼的大岱沼泽里拓荒。桦树皮上刻下我们的箴言录。你说过,要我把石头垒进冰冷的身,垒进黑羽毛的眼睛;你希望我在压迫的缝隙里渴望生存,渴望爆发。这样,一切就会很简单。

我们曾有过一段芳草地般的日子。但这一切,是用长长的离愁和深深的怨恨来交换的。离别荒凉,却也美好,特别是现在太阳的余辉正濡染诺言的嘴,而多年后,时光就会把我们的故事打成漉漉的雾,挂满茅草屋檐。

所以,当我们离别之后,你还能为我写诗,同时,写诗给别的女人们。

我说你欺骗我。你流着眼泪请求我的原谅。你总是要我原谅你,我从没想想这是为什么。我理解,却不能原谅。

我们终于有了今天的离别。

(10)

当蓝的多瑙河还在缓缓流淌时,我们无声地相遇了。我的长发和你的短发在壁灯下闪着同样美丽的蓝光,具有同样黑的力拉强度。

她象蓝的海魂走向峡谷

大学里没有围墙

许多许多的心没有围墙

她的眼睛是一个节日

一个淡淡的节日

这就足以使我满足了

愿意永远这样生活下去

、、、、、、

“她是谁?”

“你。”

音乐还在红绒一般飘拂的时候,我就毫不犹豫地跟你从舞会上退下,爬上梦幻中的雪橇,穿过白蜡烛一样燃烧的白桦林,去江边的太阳下远足。

“为了太阳,为了青春和梦幻,为了,干杯!”

一切断裂的岩层都被早晨的希望和誓言缝合了,眼睛融化了结冰的土地。为着永不应缺少的一切,我坚定地走向你。

二十岁,是我们的多梦时节。

“很久很久以前,蓝的海底下,一条银的美人鱼,爱上了陆地上的年轻王子、、、、、、”夜晚,我的头靠在你肩上,没完没了地讲我自编的童话。

“你见过大海吗?”我问你。

“没有。但我知道海是蓝的。”

篝火渐渐暗淡。蓝的夜雾笼罩一切。真的就愿这样生活下去吗?我悲哀地看着冷却的灰烬,想用眼睛重新点燃。一切都不应搁浅,不应死去。

我轻轻弹落你眉上的露。你忧郁的面庞毫无顾忌地炫耀男人的引力。啊,我只是个柔弱的女孩,一个不知为什么就跟你来到这远离、远离舞会的女孩。

当星星蓝蓝地照耀时,曾有一个猎手背着弓箭,在这白桦林里和他美丽的妻子种植婴儿般的人参果、、、、、、我总编童话。

我忍受不了黑暗中的寒冷。篝火熄灭了。我要回去,回到有和舞会的地方。在这里,我会迷路的。

我不该相信自己的童话。我很后悔。可我是个女孩子,我总梦得死去活来。

(11)

我们常到学校对面的“金沙”西餐馆喝咖啡。无人的角落里,我们无语对视。“五星”牌啤酒,翻滚着雪白的泡沫,海般涌来,海般退去。

你的眼睛和我的眼睛之间,是否有永恒的距离?

你的心和我的心之间,是否有怎么也走不完的路程?

马路对面的理发店门前,旋转着彩条花滚。静静上升。

以前的那些日子逐渐遥远、拉近、遥远、、、、、、

你总不说话。从你额头起伏的波里,我努力寻找太阳底下的远足、运河古老的舟响、金黄的玉黍饼、大山深的伐木声、雾重夜凉时的呼唤、、、、、、我知道你所有的记忆都在被玻璃转门无声切割,变成城市鸽笼窗口下晾晒的破旧裳。

你问我今年秋天这个城市是否会流行米黄风。

我们却不知城市边缘的巨大圆形塔,怎样在白日和黑夜反射太阳和月亮的光辉。

我蘸着啤酒,用手指在桌面上画下自己都不懂得三角形符号。

你默默地对我述说一切。“面包……

[续当我们还年轻上一小节]会有的,牛也会有的。什么都会有的。”你轻轻擦去我眼角滚热的泪,许诺我。

“还会有过去吗?还会有过去的日子吗?还会有过去的日子里所有的一切吗?”我固执的目光期待着你。

你摇摇头,眼里噙满泪。

风从门外送进城市的喧嚣。以前的那些逐渐遥远的日子又逐渐靠近。

目光在酒杯相碰的声音中随着心一起疲倦。以前的和现在的日子、、、、、、你还是不说话。

德彪西的印象海,一直在四周的墙壁上不安地流动。童年、夏令营之夜,都已埋在了陌生的沙域。不再回来。不再有过去。

(12)

细蒙蒙的雨在空中飘舞。昏黄的路灯总无精打彩地站在那里。

漫步在雨中,有泥泞的故事在耳边低语。

风,无情地抛弃了落叶。雨,未来得及洗去它的耻辱,行人的脚又把它践踏了。

仿佛背负着沉重的十字架。

身影拉长了又缩短,缩短了又拉长。

希望总是会枯萎。昨天,扇形的白果树叶还托在掌心。阳光奏乐和弦。

(13)

秋天,南方金的稻田,飞着尘埃的乡间小路,运河上缓缓行进的挖泥船、、、、、、

浓香扑鼻的螃蟹,泛着泡沫的啤酒,自命不凡的诗人、、、、、、

仿佛一切就在昨天。

“我相信你会告别北方六边形的雪花,告别,告别童年的伙伴,告别伟岸的白杨,为了他,为了他的事业,和他相依。因为你很有牺牲精神。”你的朋友酣意正浓地向我举杯。

“我愿意是废墟

、、、、、、

只要我的爱人

是一棵青春的长青藤

沿着我荒凉地额

密地攀援上升”

我愿意。我愿意是废墟,用青春、理想、爱情为你为你的事业做底。尽管,我还年轻,年轻得不知什么是生活,什么是情感,什么是一生。我以为生活是童话,情感是诗,一生是梦。

你说你要去大西北。我说我要随你前行。我要实现我许下的诺言,尽管那些诺言对我自己是多么地不负责任。

我想象,在扬着白毛风的戈壁滩,在荡着驼铃的黄沙漠,你不能没有我--我给你誊写纷纷扬扬的诗稿,我为你点燃辛苦的莫合烟,我会不时地把你的破皮箱搬到太阳底下,我会常常梳理你那匹褐坐骑令人眩晕的长鬃、、、、、、

我知道此行必定艰辛,但我希望生命能在断裂的石层间和你的生命一起成长,在拓荒和创业中,把我们的传说写成永恒的诗行。

那时,你是怎么说的呢?

“城市每天都生产很多玻璃钢

那是属于别人的

我的位置不在这样的电线塔下

、、、、、、

我要回达温卡去,我怀念屋前的那些栓马木桩

、、、、、、

我可以立在车尾拉着切割钢轨的皮箱离去

固定在经纬格的城市将形成渐渐缩小的背景

、、、、、、”

可是,后来,你说你不愿去大西北了。你说,那个被发派到祁连山的老诗人摇着头对你说:“西北苦啊,苦啊,苦啊、、、、、、”他连说了十五个苦字。我失望了。你不是个真正的男人吗?你不愿听伊犁马气吞山河的长嘶,不愿看绚丽的晚霞在祁连山的峡谷里飞升吗?

“男人的肩膀是两条平行的轨道

旧式皮箱底滑轮一遍遍切割它

、、、、、、”

你为什么不回达温卡,为什么?

你说过你是一个辽阔的男人。你曾幻想用眼睛焚烧草原上的落日,焚烧思念。你向往明天,向往夏日的草原,向往和平的牧帐和远行的牧者,你幻想使背后的土地承担凯旋和欢呼。

现在,你为什么不回达温卡,为什么?

那里的土地是宽广的,没有任何足迹。虽然它凹凸如难懂的文字,却也荒凉得美好。我曾幻想在幽蓝的湖边用桦树皮搭起我们的家,把蒺藜草和黄杨树织进窗帘、、、、、、牡鹿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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