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大风,沙尘涨天,目不能开。顺风而行,过要儿渡口、下码头、纳钞厅、天妃庙、中码头、车荣儿、上码头、河西务、土门楼、叶青店、王家摆渡口、鲁家坞、攀缯口,至泊萧家林里前河之越岸。臣船相对处,有十馀人乘桴,——架屋桴上,——亦来泊。有贼人来劫夺,乘桴人亦强健者,相与搏击。陈萱曰:“盗肆行殴掠若此,其分付你众各自相警,小心过夜”云云。白天津卫以北,白沙平铺,一望无际。旷野无草,五谷不生,人烟鲜少,即曹操征乌丸时,遣其将自滹沱河入潞沙。潞沙即此地也。
晴。大风。平明,至和合驿,又过漷县。县治在河之东岸。码头巡检司、崔氏园亭在其中。至此沙堆高大如丘陵然。又过火烧屯、公鸡店、李二寺、长店儿、大通关、浑河口、土桥巡检司至张家湾,即诸路贡赋、朝贡、商贾之船之所集处也。
至北京玉河馆。是日晴。舍舟乘驴,过东岳庙、东关铺,至潞河水马驿,一名通津驿,中门大书“寰宇通衢”。驿西有递运所,西北有通州旧城。通潞亭在城之东南,东抱白河。白河一名白遂河,或谓之东潞河。臣等步入城之东门,过旌表田拱、尚义门、大运中仓门、进士门,出旧城西门,又过新城第一铺、大运西仓门、玄虚观,又出新城西门。城与旧城相接。通州即秦之上谷郡也,今辖于顺天府。州治之南有通州卫、左卫、右卫、定边卫、神武中卫。臣等于新城西门外乘驴,过永济寺、广惠寺至崇文桥。桥在北京城门之外。杨旺与李宽、唐敬、夏斌、杜玉等,引臣等步入皇城东南崇文门,行至会同馆。京师乃四夷所朝贡之地,会同本馆之外又建别馆,谓之会同馆。臣等所寓之馆在玉河之南,故亦号为玉河馆。
诣兵部。是日晴。杨旺引臣等出玉河馆门,顾见东衢有桥,桥两旁建门,匾曰玉河桥。步由西衢过上林院监、南薰坊铺、太医院、钦天监、鸿胪寺、工部至兵部。有尚书馀子俊坐一厅,左侍郎姓何、右侍郎姓阮对坐一厅,郎中二员、主事官四员连坐一厅。臣等先谒侍郎,次谒尚书,然后诣郎中主事官厅。郎中等不复问臣以漂来事,指庭中槐阴为题令做绝句。又以渡海为题令做唐律。又有职方清吏司郎中戴豪引臣至厅上,厅壁挂天下地图,臣所经之地一见了然。郎中等指谓臣曰:“你发自何地?泊于何地?”臣以手指其漂舟之地、所历之海、所泊之渚。海路正经于大琉球国之北。戴郎中曰:“你见琉球地乎?”臣曰:“我漂入白海之中,遇西北风南下,望见山样在有无中,且有人烟之气,恐是琉球界也。然未可的知。”又问曰:“你所带来人有死亡者乎?”臣曰:“我四十三人赖皇恩如海,皆得保性命而来。”又问曰:“你国治丧用文公《家礼》否?”臣曰:“我国人生子,先教以《小学》、《家礼》,科举亦取精通者,及其治丧、居家一皆遵之。”又问:“你国王好书否?”臣曰:“我王一日四接儒臣,好学不厌乐取。”诸人问毕,馈臣饼茶。唐敬引臣等还玉河馆。夕,有姓名何旺者颇解我国言,来谓臣曰:“你国贺册封使安宰相处良等二十四人,来此馆留四十馀日,今三月二十二日还程”云云。臣叹其不得相见。何旺曰:“你亦还国。何叹之甚?”臣曰:“瞧悴他乡,四顾无亲,若见本国人则如见父兄。且父新死母当丧,弟又少不更事,家又贫窭不保朝夕之际,我适漂海,其存其没,家莫闻知,徒以为鲸涛鼓天,沧海无涯,必见臭载,葬身鱼腹。以贫窭之家治重叠之丧,其老母弱弟之痛为如何也?我若得遇安令公之行,一时还乡,则得免道路之虞;若不得同归,他先归国好传吾消息,则可以少舒母、弟之痛。天不恤我,只隔七日间,不得相见本国之使,胡可不自痛恨也。”
晴。诘朝,鸿胪寺主簿李翔来谓臣曰:“令日兵部将你事入奏,你可宽心。漂流事当报礼部,浙江三司直报兵部不报于礼部,故礼部入奏罪他兵部,亦杖指挥杨旺二十”云云。且曰:“汝国谢恩使十日间必到于此,汝可留待同归可也。”臣曰:“我奔初丧,一日作客如过三秋,请足下图我速还。”李翔默头。自浙江以来,不见通事之人,至此方见此人。
阴。会同馆副使李恕来谓臣等曰:“你四十三人不系本国差来进贡人,一日一人支给止是陈老米一升而已,无盐馔”云云。臣步出馆门适遇傅荣,相话于玉河桥边。臣问曰:“我所经处,浙江有通州,北京亦有通州;徐州府有清河县,广平府亦有清河县。一海内州县有同名者何耶?”荣曰:“名虽偶同,所管布政司有异,实无害也。”
阴。夕,雷电雨雹。李翔来曰:“我实你朝鲜通事也。前一二日兵部及内庭有事,故不入奏你等事,今日若又不奏,则明日必入奏之。”臣答曰:“天下之穷人莫如我也。父已死,母又老,弟幼弱,家贫窭,治丧所需皆阙如也。我又漂流,未报存亡,母与弟岂知我得蒙圣天子鸿恩生到大国乎?必并治我丧,悲恸极天。请足下告于礼部,使我毋久留于此。”翔曰:“你之生来事,你国安宰相处良已详,回还。”臣曰:“安宰相何以知之?”翔曰:“浙江镇守差指挥杨辂,将你事缘陆路昼夜驰报,于三月十二日来到。安公誊写奏本而去。你家当于四五月之交必知你不死于海,不足忧也。但你之情理甚切,诚可怜恤,我当告于兵部、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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