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东园笔录四编 - 卷二

作者: 梁恭辰9,472】字 目 录

神?一钱而即能延纪,

则何事不可为善,又何人不能为善乎?

◎百文敏公

嘉庆年间,封圻大吏才猷卓著者,首推百文敏公。当时朝廷称之曰能,身后

谥之曰敏,非虚美也。余少时随宦荆南,屡闻公之宦迹,而未能道其详。昨从汉

阳友人偶谈一事,已不愧神明之誉,兼可为劝戒之资矣,因亟笔记之。云方百文

敏公之总制两湖也,有江西客民在汉口经纪数年,积有余赀,回家置产,渐臻完

美。因年逾周甲,思终老于家,以免奔驰之苦。有一弟在家诵读,仅博一衿,谁

知弟心不良,恃田园契据尽在手中,将兄递年产业作为己手所进,一股全吞,致

兄垂老萧条,无可控诉。不得已,挟其微资重赴汉口为贾。迁延数载,生意甚微,

郁闷吁欷,无以自遣。熟闻百公之精明,屡伸民间之冤抑,遂作词呈控。讯出其

祖父寒微,一无遗蓄,弟年甫冠,向赖老兄抚养,得以读书成人情事。时公已洞

见此案大概,收呈后不加批发,即手交江夏令,谕令设法办理。江夏令以案关隔

省,既难于传人,又无从察访。延至数日,莫展一筹,转求教于制府。公笑曰:

“此易易耳,即在盗案中列其弟为窝家,斯得之矣。”江夏令因遵谕具详,公即

飞咨江西中丞,刻日严拿其弟到案。不由分辨,即押解至湖北归案质讯。公随即

亲提至大堂,厉声呵斥曰:“秀才家应守名教,乃敢作盗窝家,致富千金,情实

可恶,法更难宽。”速令供招定案。时其弟魂不附身,只求苟全性命,指天誓日,

供称家产系兄作贾所成,实无与盗通窝情事。问以兄现在何处?答言现居汉口。

立传到案,质讯明确,断定革去生员,薄与笞罚,即将家产仍归兄管,听兄随时

赡给,不准分外妄干。弟亦俯首遵依完结,毫无异议。案关两省,事阅多年,不

过数语之间而真情毕露,颂声载道,冤气全伸,非甚神明,其孰能与于此乎!间

近日陈望波先生之次子贯甫邑侯(景曾)作令山西,即仿此断结一案,大著循声。

使天下之折狱者尽如是也,上以是劝,下以是戒,又何莠民之能容于世哉!

◎节妇请旌

江都史望之宫保,登贤书后文名噪甚,曾为扬州珠太守(蟒伊)幕上客。一

日,在家午寐,恍惚一青衣持帖并舁舆来请,梦中以为太守也,遂乘舆同往。至

一公雁,有官降阶相迎,古貌古衣冠,乃一素不相识之人。私计既到此,未便遽

退。古衣冠者执礼甚恭,堂设一席,遂分宾主坐定,肴不丰美而甚冷。话甫毕,

遂有司签者请主人出厅事问案,古衣冠者曰:“先生请少待,某有公事,暂少陪,

幸坚坐毋妄动也。”宫保口虽唯唯,乃潜蹑其后以侦之。瞥见一老妇褴褛蹒跚而

进,手持一纸,若投状控告者,语不甚了了。古衣冠者在堂上拱立,有敬意,久

之但闻堂上者云:“此事交与我处分。”老妇退,堂上者乃复坐。俄而闻锁镣声,

两少年至,匍匐阶下,觳觫万状。视之,乃乡榜某房师之一子、一侄也。子服秋

葵色夹衫,侄服玉色夹衫,心异之,以为如此服色,何以狼狈若此,有何罪犯而

锁镣又若此。忽闻堂上古衣冠者击案大声呼,堂下众役严刑并下,宫保不忍卒视,

退而归。少顷,古衣冠复回,向宫保云:“先生前程远大,幸自爱。”遂醒。觉

后,梦境历历如在目前,宫保颇不自安,又未便上书某房师询探此事。其时某房

师作令吴中,宫保因籍请谒之名,兼可访此梦由,遂驾舟渡江前往。甫至署门,

司阍者云:“史老爷来得甚好,主人因少爷、侄少爷同时暴病而亡,心甚忧闷,

正可与主人排解。”宫保奇之,入见房师云:“世兄临终时,是秋葵色夹衫否?”

房师云:“你如何得知?”宫保备述梦境,时日并同。究不解老妇控告何故?某

房师因而详细稽察,乃知有一富室节妇请旌,少爷、侄少爷勒索重费,数次批驳

不准,致未获邀旌表。宫保于是代为详请,并列入志乘焉。宫保之长君颍生大令

(丙荣)嘱罗茗香茂才(士琳)代撰官保行述,故知其详。茗香为余转述云。帝

君曰:“勿坏人之名节。”况于其中取利乎?宜报之速也。

◎又

婺源某孝廉,负时望,邻邑聘修县志。有公举两妇人节孝者,哂曰:“不嫁

易易耳,奚足为奇。”摈之不录。乾隆癸丑赴春闱,过泰山下,宿旅舍。梦两妇

人戟手相向曰:“我等茹蘖饮冰,所得仅此虚名,何物狂生,乃谓易而黜之耶?

今得请于帝矣。”某惊觉,告之同人,咸以为妖梦不足凭。及入闱,三艺方成,

即将誊清,忽见前两妇人入詈之曰:“今科本来抡魁入翰苑,因尔妄肆雌黄,革

除已尽,尚望终场耶?”执其笔不得下,乃狂呼彻夜,自碎其卷而出。

◎雷击负心

泰州郑姓者,其父工刀笔,积有赀。郑世其业,性素乖张,无恶不作。私一

婢,有孕,其妻知而责之,谓事既如此,只得纳为妾。郑不承,且辱打婢,并云

其孕不知从何而来,遣之去。婢归其家,为父母所诟,谓行此无耻事而仍为人所

摈弃,何以为人。婢忿极,无以自容,遂自缢,而郑自若也。其妻知婢之死,责

夫昧良丧心,泣告曰:“吾此后尚能靠汝乎?”郑厌其絮聒,以脚踢之,适中其

腹,妻亦有孕,痛楚之下亦自缢。其妻父在扬州,郑以其女产亡报,岳家亦不之

疑。一日,郑到扬州经纪,隐为续弦计也,住新桥寺。是日午刻,大雷雨,郑适

在乘除,闻雷声,即面有戒色,忽霹雳一声而郑死矣。时同在寺者,一卖画、一

小道士,均被震而苏。此道光二十六年六月十三日事,余正随侍邗上,故知其详

如此。

◎干员果报

乾隆五十五年恩赏老民银米绢肉一案,各省并无京控之事,惟杭州府所属之

新城呈知县造报散给底册,未经检点,仍存经办书吏之家。该县典史马姓者,挟

平日私嫌,勾通书吏,将盖印底册全行骗入己手,随罗列浮冒不符各款,直揭部

科。当奉钦派大臣随带司员驰驿赴浙查办,其时浙江巡抚琅歼、藩司顾学潮、臬

司顾长绂、杭嘉湖道清泰会同计议,或谓此件关系通省大局,设星使勘问时,马

典史竟将该县底册面呈,其事殊难收拾。与其临时棘手,莫若趁星使未到之先,

先向原告诱出册据,使其当堂无可呈出。在原告不过诬告不实,罪止谴戌,而于

通省大局得以保全,所裨实多。时抚台及藩道俱默无一言,惟廉访深以为是,私

语府县曰:“有能事者听自为之。”于是公选候补干员中有某姓者,授以秘计而

去。次夜,忽报有小钦差入城,直入臬署大堂,令提马典史诬供,并云星使命我

先来探听。如有证据,必与伸理,否即坐诬。马典史遽将怀中底册呈出,小钦差

略翻一过,哂曰:“既有此凭据,明晨二位大人一到可不烦言而了矣。”次日,

星使果到,提案索据,马典史称昨夜已呈小钦差处。星使大骇,立将所带之司员

供事人等令其一一识认,全属茫然,马语塞。即照诬告重事不实例谴戍新疆。起

解后,马父子同行,盖马本意只控本省,其子怂令直揭部科也。行抵安徽之毫州

地方,夜宿旅店,其子因被父埋怨,悔恨交加,乘夜自缢。其父次早惊知,亦即

行自刎。事隔逾年,干员某姓者回避到闽,由沙县调任龙溪。在龙溪任内,因批

解钱粮被盗劫夺,未敢声张,私行赔垫。补解后,由他县获盗,供出某年月日在

龙溪县劫过钱粮一次,未破。大府据实奏参,将某姓者亦发新疆谴戍。行抵毫州,

夜间竟被马典史现形活捉而去。盖即前此马父子自戕地也。

◎雷州太守

罗茗香曰:道光九年在京师阅邸抄,有部选雷州知府某,行至高邮,遇雷震

死,满洲人,礼部司员出身。因询之,礼部主事刘申甫丈据云:“此人系同僚,

死晚矣。初选知府时,惟挈妻出都,而置瞽母于京师。托言资斧不足,俟到任即

遣人迎养。且言所住屋已给房租三年,并有经折可向某钱店按月取钱数千,为养

赡。其瞽母无如何,亦遂听之。乃去甫一月,而房东即来催租,某钱店亦不复发

钱,始知房租仅给过一月而钱店亦止存钱数千也。其母饥寒交迫,昼夜哭泣,此

等逆子不死,尚有天理乎?”及南旋过高邮,询之舟人,则知某尚有山西债客同

行,至高邮湖,某令仆商之舟子令挤债客于湖中,许酬以钱。舟子不可,某又商

之水手,水手许之。是晚,将下手而雷忽至,先提知府出舱击死,并烧其妇之身,

仅未死。一舟惶恐,舟子始吐实以告山西客,山西客仰天焚券,并于淮安府雷神

庙演醮三日,酬神而去。向闻雷击不孝事甚多,此则出于二千石,且所选适值雷

州,是天诛早定,即无谋害债主之事,不击诸高邮,亦必击诸雷州也。按此事已

载在三录,实即一事,而颠末微异,故两存之。

◎放焰口

鬼神之情状不外一理,其感格不外一诚,佛教有盂兰盆施食法,俗名放焰口,

最为显应,主之者不可不虔。佛冈直隶同知治大埔坪,本清远英德二县山僻交界

地,为盗贼逋逃薮。嘉庆十八年,奏割二县十三堡六乡专设厅治,民社之外兼辖

营伍,故衙署甚宽敞,有东西两箭道,为训练考拔之所。其三堂五大间,左右厢

十二间,亦颇轩豁。惟下多古冢,居之者辄病死相继。道光十三四年间,合肥王

君(世麟)、巴县王君(大受)先后以试用通同署篆,皆病不数日死。丁酉春,

余戚龚韫山来视事,前任刘持正()告以勿寓眷口于正室,宜居东偏之说,龚

从之。惟初履任,幕友跟役甚夥,他屋皆满,独三堂空闲,遂令亲随十余人萃处

焉,窃谓阳气盛则阴戾消也。既而病魇者颇多,甚有白日见鬼者,群疑莫释。龚

因自诣焚香,默祝以此地既为官衙,使鬼而无知,则魂升魄降,早应自忘形迹。

使鬼而有知,则幽明各别,更不宜混处此间,与朝廷守土之臣争舍字。嗣此倘能

敛迹俾居之安,则每届中元时,当为若延僧施食,否则当牒城隍,尽行拘治。祝

毕,而病者渐愈,家人亦自是不复讹传见怪矣。是秋七月,即选戒律僧设坛虔酬

此愿,次年仍循旧设坛。值风雨,首座僧微有懈意,忽灯烛皆灭,头痛不可忍。

比下坛归寺,此僧复半途无故倾跌,其供献器具皆磕碎,卧病十余日乃瘥,盖以

不虔而为鬼所揶揄也。按龚戚名耿光,字韫山,吾乡海峰郡守之孙,余姑夫小峰

邑侯之子。祖父皆循吏,韫山官广东,能继其家声,闻余方辑劝戒之书,手录四

条寄示,皆粤东近闻也。因编入四录中,凡九事。

◎雷击产妇

秦心斋(守恒)云:会稽陈中丞(大文)里第对河有小民张姓母子食贫者,

其子卖饧以养,而母以缝纫佐之,积有余赀,娶一妇,冀代母劳也。孰知妇骄而

惰,屡欲出之,以母谕留,且经有孕而止。一日,妇产儿,值子外出,家中乏米,

其母以工资十余文易米为粥,和饧以饲妇,妇斥其不具厚味,厉声呵骂之。母屏

息含泪出,妇怒犹未已,竟倾粥于净桶中。斯时天气清朗,忽黑云突起,霹雳一

声,摄妇出房,跪而击毙于中庭,净桶亦摄掷其前,粥粒杂粪污焉。雷神以入产

室故,触秽不能去,集于陈中丞旗杆斗上,似鸡非鸡,似鹰非鹰,观者如堵。直

至所击产妇弥月之期,始大雨雷电,腾空飞去。此道光三年七月事。

◎王文虎

心斋又云:李铁桥廉访未遇时,有所用工人王文虎,廉访既仕,稍润助之。

初与其兄文龙就市头设地摆摊卖果菜,继而积资渐裕,则赁铺屋贩京果南货。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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