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访归里,复贷以千金,遂置业开行,居然称富贾。山阴城中有火帝庙,久颓圮,
文虎独力修建,落成于道光八年之秋。维时兄弟二人开张三大行店,曰万祥、曰
大有、曰恒记,鼎峙于城中之大江桥街。是冬回禄,各店铺皆被焚,且有隔河延
烧者,独王氏三行店屹立不毁,或啧啧称其独修火神庙之报。余闻其人虽市侩,
颇诚悫、重然诺,且兄弟极相友爱,然则所以独免郁攸之灾者,非仅获报于修庙
矣。
◎虔奉大士
嘉应李肖岩秀才(汝舟)言:道光戊戌,渠馆粤西容县杨梅墟,有国学生孔
三者名学。传福建汀州人在墟业菸,赁店屋四进,挈小妻居焉。尝送子弟附李馆
读书,宾主意甚洽。次年新正,孔以春觞招客,李亦与焉。坐次序齿,适与孔同
年生,因戏以求见同年嫂为请,孔欣然诺之,呼其妾出见,妾居第三进屋,甫出
至二进厅前,而三进屋轰然压下,主客皆惊倒,趋视之,则三进屋梁因年久蠹蛀
而塌也。阁上积货、室内奁函,皆杂残砖断瓦间,狼藉满地。而孔妾适出无恙。
孔向坐客述其妾常虔奉大士状,谓房中挂像一幅,朝夕必净手焚香,学膜拜。值
斋期,必跪诵观音经万遍,闭门独宿。今日使非李先生请见,其不毙于岩墙也几
希,殆大士假手李先生示显应欤?于是奉持益虔,而墟间妇女知其事者,咸争诵
观音经矣。杭州张仲甫中翰尝语余曰:先大夫仓场公素敬奉观音,自言嘉庆十年
莅任苏藩时,在清江浦舟中间谈韬华观察(祖绶)言:上年出京,在天津盐政珠
隆阿署中,闻珠自述其先世奉观音惟谨,母氏奉观音咒尤虔,余亦持诵,无间寒
暑。前在庐凤道任内,因宿州戕官巨案,亲往督拿,身被刃伤数处,又被矛戳喉
右。方戳之际,自问己无生理,猛诵观音大士咒,矛伤竟未透膜,医治旋愈,至
今瘢痕犹可指也。是日,单观察(坛)适同到舟,亦述伊祖母奉观音最笃,家有
狐患,禳除罔效。一日,有妇人叩门,约年三十余,自言能治邪祟,持清水遍洒
墙角而去,狐果寂然。另时间何时再见,约以十二年,因于门后粘纸条书记。届
期,亦久忘之。一日,忽有老僧来化斋,斋毕,即不见。始悟前后皆大士化身也。
◎淫报
道光十七年间,电白水东有乞者,约三十余岁,患疝症,肾囊如斗大,累垂
膝间,出则以两手捧之,蹒跚而行。处则以矮杌乘尻尾,箕踞而坐。自隐其姓名,
而述生平所为。云家本大族,颇饶裕,少年渔色,每宿青楼,拥五六妓作联床之
欢,又曾人艇,择妇之稍有姿色者淫之,辄过十数艇而后已。因是气虚,为
风邪所中,得疝证,屡治不效。初如柿,渐如瓜,继如斗,遂成痼疾。家资亦荡
尽,贫病交迫,孑然一身,亲故皆绝望。乃向旧所识妓借贷,始犹有应者,久之
并加白眼,不得已而效麻疯所为,日往妓馆蹲伏门中,强讨恶索焉。嗟夫!斯殆
淫夫之获现报者乎?客有识之者,能举其姓氏云。
◎广东火劫
粤东酬神演剧,妇女杂逻列棚以观,名曰看台,又日子台。市廛无赖子混迹
其间,斜睨窃探,恣意品评以为笑乐。甚有撄取钗钏者,最为恶俗,屡禁不悛。
道光乙巳四月廿日,广州九曜坊境演剧,搭台于学政署前,地本窄狭,席棚鳞次。
一子台内因烧水菸遗火,遂尔燎原,烧毙男妇一千四百余人,焦头烂额、断骨残
骸,亲属多不辨识,官为攒殓焉。先一夜,梨园掌鼓者看守戏箱假寐场上,见有
数红须赤面人,又有无数披头折胫人,叱之,寂然。甫交睫,复恍惚如梦。又见
有似差役头戴缨帽手持锁链者,三十余人,拥入戏棚捉人。惊惧而醒,心知有异。
质明,以告掌班,转请于司事,欲改期演唱。司事弗许,及金鼓甫作,大鼓忽震
裂,掌鼓者觉全身发热,如坐甑中,汗出不止。适扮加官之优人亦言其戴假面登
场时,视台下看戏人面目皆异常焦黑,二人逐相与托疾俱去。未几,士女如云、
肩摩踵接,不移时而灾至矣。是日也,西关有王姓者,家小康,翁媪素忠厚为族
党邻里所称,只一子,已授室矣。忽告翁媪均入城观剧,嘱其妇某氏为之栉发,
妇于辫顶分四缕辫焉。甫出门,遇友人约往佛山镇置货,初犹以他故辞,不欲往。
强之,乃偕行。比灾作,则是子已在佛山镇,而翁媪不知也。闻戏场火发,亟率
妇往视,则烈焰烬余有尸似其子者,哭而殓之,招魂设灵于家。其妇自往视,至
毕葬竟不哭,翁媪皆呵之,谓其无夫妻情,妇第顺受不与辨。未几,其子与友自
佛山归,翁媪愕然,称其妇智,因诘其何以确知非夫也。妇言当日系四缕辫发,
谛审灰烬发痕乃三缕,故不敢哭。然究不知夫之所往,疑虑莫释,晨夕泪痕浸渍
枕席间,亦不敢言耳。使非翁媪平日忠厚,是子之不及于难也几希。是日之火起
于看台,而被焚之惨则由于摊馆,盖署前多衙蠹包庇开场聚赌者,吏莫能诘。彼
时适有南海县文武约会查拿,机事不密,为若辈所觉,预将东辕门关闭,火发时,
众皆由西辕门走避,拥挤践踏而毙者约二三百人,其中被焚之尸有挺立不扑者,
有似油炸虾者,有为灰烬堆垛不存人形者,约千余人。其逃出之人,有烧去半头
半臂者,有烧去一手一足者,近或至家,远仅至中途,又约毙百余人。使当时东
辕门不闭,则南出书芳街,东出九曜坊,所全活当不鲜。赌近于盗,林少穆先生
为总制时,尝严其禁,不料赌关于火也如此。闻是日男妇闯入学政仪门,由考舍
抓墙逃避者尚千余人,意或不在劫数内者乎?更有奇者,番禺长塘街有寡妇某氏,
夫死无子,抚六岁幼女,守志甚苦。是日,此女随其婶母观剧,其婶母已烧毙,
某氏度其女亦及于难也。廿一早,备小匣往收其尸,屡寻不见。忽闻其女呻吟声
出自数重尸下,骇极,倩人将尸逐一移去,则其女尚有气息,只烧去半边了髻,
抱负而归。诘其所以,女言当时并不知火发,只似睡熟梦魇者,然觉身不由己,
弗能转动,醒而号呼耳。
◎欧某
高州梅べ镇,市廛栉比,间以茅房,隆冬多火患。龚韫山任高ヘ时,置救火
器具若干于壮快两班中,遴选捷健者充役,并令坊市皆设太平水缸、水桶,有警
则率以往,尽撤铺檐竹搭及茅房之当火者。故在任二年余,虽间有不戒,鲜延烧。
甲辰正月十五日,木栏街被火,一方皆成灰烬。而奇莫奇于乙巳四月廿二日,塘
基头街欧姓铺之被火,尤可为鉴诫也。欧名某,年四十余,其祖父以盘剥起家,
积赀颇厚,横行乡曲,人皆呼为“按察差”。某席其资业,世济其恶,人又以
“小按察差”呼之。梅菜产大面酒,上由电白之水东出口贩运达广肇,下由吴川
之黄坡出口贩运至雷琼,镇民多业酒者。欧某亦在塘基头开张酒米店,顾密结一
伙伴、一车夫,运酒米通洋济匪以图重利。且间于酒坛内暗藏火药出口,与洋匪
易人胆。人胆者,匪徒掳人活剥取胆,谓可以活重伤,效于熊胆者也。所行诡秘,
人无知者。一夕将午,其夥自水东回称探闻外洋亟需火药,可获利倍蓰。欧某立
取酒坛装就,限星夜贩往。已将发矣,值阵雨,车夫与其夥私议待霁后行,计程
六十里,当可如限至。于是载坛于车以待,既而夜雨未止,其夥恐药坛露处受湿,
复搬入铺后深处抖晾。更余,倦而假寐,恍见火药边似有人手执油捻,照看者方
惊叱间,其人遽掷油捻去,火药遂轰发,屋瓦震飞,墙壁拆裂,伙伴焚死,车夫
亦为崩墙压毙焉。欧某伤而复苏,自言平日多宿妓家,是晚适因事未去,见火发
欲逃,念人胆不易得,有数枚在铺内柜中,睨火势尚缓,急低首向柜取胆,不料
火已及身,方举头呼救,忽墙砖击破顶心,痛而昏毙。及救出,手足糜烂,犹执
人胆一枚。乡邻好事者即取以灌之,乃苏而自述火发颠末,且云:“此时求死不
得,求生不能,人胆虽可活重伤,恐脑破不可活。”呼号败堵下,次日亦毙。尤
可异者,其铺有蒸槽工二人,当火未发时,梦中如有人呼之起,遂开门出望,行
未数武而铺忽焚。又车夫宿店与欧铺只隔一墙,车店不止宿此车夫一人,而欧铺
被焚,既未延烧,其颓墙所毁又止压毙此车夫,余不波及也。噫!报应之不爽也,
于无干之工人则默启而出之,助恶之伙伴车夫则或焚或击而毙之,稔恶之欧某,
则焚不仅焚,击不仅击,使之自揭其隐,昭示于人而后毙。吁!可畏矣。
◎周廉访述六事
周廉访云:金陵陈石渠封翁,名秀才也,家贫,训徒为生。持躬端,谨言行,
不苟历年,撙节积束修二百金。适嘉庆甲戌岁大饥,斗米几及千钱,道瑾相望。
封翁出所藏金,谓诸子曰:“此尔父数十年减衣食积所入束修之余也,本欲分贻
尔辈,今岁凶米贵而目睹里中贫民之食,意有不忍,欲以此金易米贱粜之。若汝
等咸谓可,则行,否则止。”诸子皆唯唯如命。乃罄囊购米,减价卖于门外,且
令诸子分日亲守之,非素识之贫者不得售,售亦不得过数升。其子皆克承父志,
尽力辗转为之,金尽而止。先是,子维屏已领癸酉乡荐,戊寅子维垣亦登贤书,
己卯遂同榜成进士。夫封翁,一寒士耳,不惜以平生铢积寸累之金倾囊活贫户,
虽所捐仅二百金,视富人之出赀千万尤为难得,宜天之报之速且厚也。子维坦现
官山西潞安司马,孙辈亦多有声庠序,其继起方未艾云。
又云:江宁某妪,奉佛极谨,朔望必亲赴寺院焚香礼佛。年六十余,其子某
曰母太劳,儿愿代之,遂没其香金作赌赀而诡以烧香对。数年后,子忽病,伏枕
叩首无算,自言曩日乾没金数。其母代为哀求,其子述神语,终不许。母抚令暂
卧,欲祷于祠,甫出户,闻其子大叫。急反视之,鲜血浃褥,口中全舌一条吐枕
畔,遂死。
又云:浙杭有宦家子某,与仆妇通,其兄知之,白父母,责弟而逐仆妇。某
送妇出门,约俟兄出再来。妇愤曰:“俟汝家人死绝,我乃至耳。”某反覆寻思,
遂市毒药无数,置厨下水缸中,父及两兄并某妻同时毙。当兄病未绝时,其母延
医视病者甫至厅事,某遽出呵医者曰:“尔无入,入不尔宽也。”医惶遽出。后
其母微有觉,商于舅,舅骇曰:“此何事,尚不急首耶?”母悟,呈于官。阖城
以为怪,收某入钱塘狱。某至公堂时,犹着袍褂靴帽,称县令为老伯,以其为父
之同寅也。入狱后,作书哀母救,略言儿虽罪大,然儿在母尚有奉养之人,儿死
母及两嫂皆无依。且又无嗣,祭且绝,今生死在母手,母即不念儿,独不念宗祀
乎?母得之,颇犹豫,欲申救之,舅力阻乃止。狱遂定,某知无活理,竟绝食,
邑令喻之食,不可。禀于院,抚军曰:“是易事耳。”即日请王命磔于市焉。某
年未三十,通文墨,善应对,不知何冤业至此。或曰其祖官某省臬司,以果决能
治狱称,当不免有枉死囚也。此道光十五六年事,见邸抄。
又云:杨说华,宜兴巨猾也,以刻薄起家,无所不为,乡人欲食其肉者众。
而杨素与守令相攀援,莫敢先发。偶觅匠裁衣,故宽其尺寸,从屏后潜窥之,裁
衣者见有余,剪匿置毡下。杨出,睨堂中钟馗像久之,曰:“唯”。旋咤曰:
“有是事耶?”既而曰:“华闻命矣。”反顾裁衣匠,呵之曰:“尔何得窃我物,
从某处剪下,藏某角毡底,适钟进士告我矣。”搜得,遂欲加以捶楚,裁衣者叩
首乞恕,杨曰:“然则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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