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林馀话 - 卷上

作者: 叶德辉10,757】字 目 录

意会,若麻沙本之差舛,误后学多矣。

【宋朱彧《萍州可谈》云】姚祐元符初为杭州学教授,堂试诸生。《易》题出:“乾为金,坤亦为金,何也?”先是福建书籍刊版舛错,“坤为釜”遗二点,故姚误读作金。诸生疑之,因上请。姚复为臆说,而诸生或以诚告。姚取官本视之,果釜也。大惭曰:“祐买著福建本。”升堂自罚一直。其不护短如此。

【宋陆游《老学庵笔记》七云】三舍法行时,有教官出《易》义题云:“乾为金,坤又为金,何也?”诸生乃怀监本《易》至帘前请云:“题有疑,请问。”教官作色曰:“经义岂当上请?”诸生曰:“若公试固不敢,今乃私试,恐无害。”教官乃为讲解大概。诸生徐出监本复请曰:“先生恐是看了麻沙本,若监本则坤为釜也。”教授皇恐,乃谢曰:“某当罚。”即输罚改题而止。然其后亦至通显。

【又五云】尹少稷强记,日能诵麻沙版本书厚一寸。尝于吕居仁舍人坐上记历日,酒一行记两月,不差一字。

【宋车若水《脚气集》云】张主一有《春秋集注》、《集传》,予未尝见。忽得本于瑞州守董华翁,盖其刻在瑞州,见惠新本也。

【宋费衮《梁溪漫志》六云】蜀中石刻东坡文字稿,其改窜处甚多。玩味之,可发学者文思。今具注二篇于此。《乞校正陆贽奏议上进劄子》“学问新下”云“而臣等才有限,而道无穷”,于“臣”上涂去“而”字。“窃以人臣之献忠”,改作“纳忠”。“方多传于古人”,改作“古贤”,又涂去“贤”字,复注“人”字。“智如子房而学则过”,改“学”字作“文”。“但其不幸所事暗君”,改“所事暗君”作“仕不遇时”。“德宗以苛察为明”,改作“以苛刻为能”。“以猜忌为术而贽劝之以推诚”,“好用兵而贽以消兵为先”,“好聚财而贽以散财为急”,后于逐句首皆添注“德宗”二字。“治民驭将之方”,先写“驭兵”二字,涂去,注作“治民”。“改过以应天变”,改作“天道”。“远小人以除民害”,改作“去小人”。“以陛下圣明,若得贽在左右,则此八年之久,可致三代之隆”,自“若”字以下十八字并涂去,改云“必喜贽议论,但使圣贤之相契,即如臣主之同时”。“昔汉文闻颇牧之贤”,改“汉文闻”三字作“冯唐论”。“取其奏议编写进呈”,涂去“编”字,却注“稍加校正缮”五字。“臣等无任区区爱君忧国感恩思报之心”,改云“臣等不胜区区之意”。《获鬼章告裕陵文》自“孰知耘耒予之劳”而下,云“昔汉武命将出师,而呼韩来廷,效于甘露,宪宗厉精讲武,而河湟恢复,见于大中”,后乃悉涂去不用。“犷彼西羌”,改作“憬彼西戎”。“号称右臂”,改作“古称”。“非爱尺寸之疆”,改作“非贪”。自“不以贼遗子孙”而下,云“施于冲人,坐守成算,而董毡之臣阿里骨,外服王爵,中藏祸心,与将鬼章首犯南川”,后乃自“与将”而上二十六字并涂去,改云“而西蕃首领鬼章,首犯南川”。“爰敕诸将”,改作“申命诸将”。“盖酬未报之恩”,改作“争酬”。“生擒鬼章”,改作“生获”。其下一联,初云“报谷吉之冤,远同强汉,雪渭川之耻,尚陋有唐”,亦皆涂去。乃用此二事别作一联云“颉利成擒,初无渭水之耻,郅支授首,聊报谷吉之冤”。末句“务在服近而柔远”,改作“来远”。

【宋朱弁《曲洧旧闻》四云】穆修伯长,在本朝为初好学古文者。始得韩、柳善本,大喜。自序云:“天既餍我以韩,而又饫我以柳。谓天不予飨,过矣!”欲二家文集行于世,乃自镂版鬻于相国寺。性伉直,不容物。有士人来酬价,不相当,辄语之曰:“但读得成句,便以一部相赠。”或怪之,即正色曰:“诚如此,修岂欺人〔一作相欺。〕者。”士人知其伯长也,皆引去。

【宋张邦基《墨庄漫录》四云】王洙原叔内翰尝云:“作书册,粘叶为上。久脱烂,苟不逸去,寻其次第,足可钞录。屡得逸书,以此获全。若缝缋,岁久断绝,即难次序。初得董氏《繁露》数册,错乱颠倒。伏读岁馀,寻绎缀次,方稍完复,乃缝缋之弊也。尝与宋宣献谈之,宋悉令家所录者作粘法。”予尝见旧三馆黄本书及白本书,皆作粘叶,上下栏界出于纸叶。后在高邮借孙莘老家书,亦如此法。又见钱穆父所蓄亦如此。多只用白纸作标,硬黄纸作狭签子。盖前辈多用此法。予性喜传书,他日得奇书,不复作缝缋也。

【宋洪迈《夷坚丙志》十二云】绍兴十六年淮南转运司刊《太平圣惠方》版,分其半于舒州。州募匠数十辈,置局于学。日饮酒喧哗,士人以为苦。教授林君以告郡守汪希旦,徙诸城南癸门楼上,命怀宁令甄倚监督之。七月十七日,门傍小佛塔高丈五尺,无故倾摧。明旦,天色廓清。至午,黑云倏起西边,罩覆楼上,迅风暴雨随之。时群匠及市民卖物者百余人,震雷一击,其八十人随声而仆,余亦惊慴失魂。良久,楼下飞灰四起,地上火珠并流,皆有琉黄气。经一时顷,仆者复苏。作头胡天祐白于甄令,入按视。内五匠曰蕲州周亮、建州叶濬、杨通、福州郑英、庐州李胜,同声大叫,踣而死,遍体伤破。寻询其罪,盖此五人尤嗜酒懒惰,急于版成,将字书点画多及药味分两随意更改以误人,故受此谴。

【宋王明清《投辖录》云】近岁淮西路漕司下诸州分开《圣惠方》。而舒州刊匠以佐食钱不以时得,不胜忿躁。凡用药物,故意令误,不如本方。忽大雷电,匠者六而震死者四。昭昭不可欺也如此!

【明胡应麟《少室山房笔丛》甲部《经籍会通》四云】今海内书,凡聚之地有四:燕市也,金陵也,阊阖也,临安也。闽、楚、滇、黔,则余间得其梓。秦、晋、川、洛,则余时友其人。旁诹历阅,大概非四方比矣。两都、吴、越,皆余足所历。其贾人世业者,往往识其姓名。聊纪梗概于后。

燕中刻本自希。然海内舟车辐辏,筐篚走趋,巨贾所携,故家之蓄,错出其间,故特盛于他处。第其直至重,诸方所集者,每一当吴中二,道远故也。辇下所雕者,每一当越中三,纸贵故也。

【又云】越中刻本亦希。而其地适东南之会,文献之衷,三吴七闽,典籍萃焉。诸贾多武林龙丘,巧于垄断。每瞷故家有储蓄而子姓不才者,以术钩致,或就其家猎取之。〔此盖海内皆然。〕楚、蜀交通便道,所携间得新异。关、洛、燕、秦,仕臣橐装所挟,往往寄鬻市中。省试之岁,甚可观也。

【又云】吴会、金陵擅名文献,刻本至多。钜帙类书,咸会萃焉。海内商贾所赀,二方十七,闽中十三,燕、越勿与也。然自本方所梓外,他省至者绝寡。虽连楹丽栋,搜其奇秘,百不二三,盖书之所出而非所聚也。至荐绅博雅、胜士韵流,好古之称籍籍海内,其藏蓄当甲诸方矣。

【又云】凡燕中书肆多在大明门之右,及礼部门之外,及拱宸门之西。每会试举子,则书肆列于场前。每花朝后三日,则移于灯市。每朔望并下浣五日,则徙于城隍庙中。灯市极东,城隍庙极西,皆日中贸易所也。灯市岁三日,城隍庙月三日,至期百货萃焉,书其一也。

【又云】凡徙,非徙其书肆也。辇肆中所有,税地张幕,列架而书置焉,若棋绣错也。日昃,复辇归肆中。惟会试,则税民舍于场前。月馀,试毕贾归,地可罗雀矣。

【又云】凡武林书肆多在镇海楼之外,及涌金门之内,及弼教坊,及清河坊,皆四达衢也。省试,则间徙于贡院前。花朝后数日,则徙于天竺,大士诞辰也。上巳后月余,则徙于岳坟,游人渐众也。梵书多鬻于昭庆寺,书贾皆僧也。自馀委巷之中,奇书秘简,往往遇之,然不常有也。

【又云】凡金陵书肆多在三山街及太学前,凡姑苏书肆多在阊门内外及吴县前。书多精整,然率其地梓也。馀二方皆未尝久寓,故不能举其详。他如广陵、晋陵、延陵、就李、吴兴,皆间值一二,歙中则余未至也。

【又云】凡刻之地,有三吴也,越也,闽也。蜀本宋最称善,近世甚希。燕、粤、秦、楚,今皆有刻,类自可观,而不若三方之盛。其精,吴为最;其多,闽为最:越皆次之。其直重,吴为最;其直轻,闽为最:越皆次之。

【又云】凡印书,永丰绵纸上,常山柬纸次之,顺昌书纸又次之,福建竹纸为下。绵贵其白且坚,柬贵其润且厚。顺昌坚不如绵,厚不如柬,直以价廉取称。闽中纸短窄黧脆,刻又舛讹,品最下而直最廉。余筐箧所收,十九此物,即稍有力者弗屑也。

【又云】近闽中则不然,以素所造法演而精之。其厚不异于常,而其坚数倍于昔,其边幅宽广亦远胜之。价直既廉而卷轴轻省,海内利之。顺昌废不售矣。

【又云】馀他省各有产纸,余弗能备知。大率闽、越、燕、吴所用刷书,不出此数者。燕中自有一种纸,理粗庞、质拥肿而最弱,久则鱼烂,尤在顺昌下。惟燕中刷书则用之。

【又云】惟滇中纸最坚。家君宦滇,得张愈光、杨用修等集,其坚乃与绢素敌,而色理疏慢苍杂,远不如越中。高丽茧绝佳,纯白滑腻,如舒雪,如匀粉,如铺玉,惟印记用之。

【又云】凡书之直之等差,视其本,视其刻,视其纸,视其装,视其刷,视其缓急,视其有无。本视其钞刻,钞视其讹正,刻视其精粗;纸视其美恶;装视其工拙;印视其初终;缓急视其时,又视其用;远近视其代,又视其方。合此七者参伍而错综之,天下之书之直之等定矣。

【又云】凡本,刻者十不当钞一,钞者十不当宋一。三者之中自相较,则又以精粗、久近、纸之美恶、用之缓急为差。

【又云】凡刻,闽中十不当越中七,越中七不当吴中五,吴中五不当燕中三,〔此以地论,即吴越闽书之至燕者,非燕中刻也。〕燕中三不当内府一。五者之中自相较,则又以其纸、以其印、其装为差。

【又云】凡印,有朱者,有墨者,有靛者;有双印者,有单印者。双印与朱必贵重用之。凡版漶灭,则以初印之本为优。凡装,有绫者,有锦者,有绢者;有护以函者,有标以号者。吴装最善,他处无及焉,闽多不装。

【又云】有装印纸刻绝精而十不当凡本一者,则不适于用,或用而不适于时也。有摧残断裂而直倍于全者,有模糊漶灭而价增于善者,必代之所无与地之远也。夫不适于时者遇,遇则重。不适于用而精焉,亦遇也。噫!

【又云】叶少蕴云:“唐以前,凡书籍皆写本,未有模印之法。人以藏书为贵,人不多有。而藏书者精于雠对,故往往皆有善本。学者以传录之艰,故其诵读亦精详。五代时,冯道始奏请官镂版印行。国朝淳化中,复以《史记》、《前后汉》付有司摹印。自是书籍刊镂者益多,士大夫不复以藏书为意。学者易于得书,其诵读亦因灭裂。然版本初不是正,不无讹误。世既一以版本为正,而藏本日亡,其讹缪者遂不可正。甚可惜也!”此论宋世诚然,在今则甚相反。盖当代版本盛行,刻者工直重钜,必精加雠校,始付梓人。即未必皆善,尚得十之六七。而钞录之本往往非读者所急,好事家以备多闻,束之高阁而已。以故谬误相仍,大非刻本之比。凡书市之中无刻本,则钞本价十倍。刻本一出,则钞本咸废而不售矣。〔今书贵宋本,以无讹字故。观叶氏论,则宋之刻本患正在此,或今之刻本当又讹于宋邪?余所见宋本讹者不少,以非所习不论。〕

【又云】叶又云天下印书,以杭为上,蜀次之,闽最下。余所见当今刻本,苏、常为上,金陵次之,杭又次之。近湖刻、歙刻骤精,遂与苏、常争价。蜀本行世甚寡。闽本最下。诸方与宋世同。〔叶以闽本多用柔木,故易就而不精。今杭本雕刻时义亦用白杨木,他方或以乌桕版,皆易就之故也。〕

【又云】叶少蕴云:“世言雕版始自冯道,此不然,但监本始冯道耳。柳玭《训序》言其在蜀时,尝阅书肆,所鬻字书小学率雕版,则唐固有之。”陆子渊《豫章漫钞》引《挥麈录》云:“毋昭裔贫时尝借文选不得,发愤云异日若贵,当版镂之以遗学者。后至宰相,遂践其言。”子渊以为与冯道不知孰先,要之皆出柳玭后也。载阅陆《河汾燕闲录》云:“隋文帝开皇十三年十二月八日,敕废像遗经悉令雕版,此印书之始。”据斯说,则印书实自隋朝始,又在柳玭先,不特先冯道、毋昭裔也。第尚有可疑者,隋世既有雕版矣,唐文皇胡不扩其遗制广刻诸书,复尽选五品以上子弟入弘文馆钞书何邪?余意隋世所雕特浮屠经像,盖六朝崇奉释教致然,未及概雕他籍也。唐至中叶以后,始渐以其法雕刻诸书。至五代而行,至宋而盛,于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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