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心尽力,下交时用到功夫……”
“吃饱啦!”常爷一抹嘴角站了起来,返身就要往外走。
“常、常……”余之忠一步从椅子上跨过来,迎面将常爷拦住,他向着常爷深深地作了个大揖,然后万般信赖地说道:“拜托了,拜托了,事成之后,我有重谢。”
“如何一个谢法?”常爷停住脚步问着。
“由常爷说。”余之忠回答。
“既然如此,我可就开口了。”常爷说着。
“金山银山,在所不惜。”
“我一不要金银,二不要房产,我只为一个人求份人情。”
“谁?”余之忠问。
“之诚!”常爷语声冷峻地说,“听说他母子两个现在住在乡间以贩柴为生,明日一山堂得胜之后,求之忠把他原来住的那个宅院还给他,至于认不认他为手足,那是你们府上的事,我只求给之诚母子一条活路。”
“好说,好说,一切好说。”余之忠一拍常爷的肩膀,军中无戏言,就这样定了。
为了准备明天一山堂决战,夜里躺在小木板床上,常爷已经捻搓熟了九粒赤豆,前三粒捻搓了足有两个小时,小豆在指间觉着发烫了,送到齿间一咬,烂熟如泥,再捻搓三粒,又熟了,又捻搓三粒,又熟了。看看窗外月色,知是进了后半夜,听听院里的虫鸣,也是一阵一阵叫过之后,此时也安静下来了。尽心尽力,不光是手艺人的本分,还报答余之诚的知遇之恩,能把原来那套旧宅院还给余之诚,岂不就成全了一户人家?
昏昏沉沉,常爷已经睡着了,多年的习惯,他临战前夜最后三粒赤豆,是在睡梦之中捻搓至熟的,人睡着,手指不停地捻搓,把手指的每一个骨节都运动得自如,明日上阵下芡,自然要胜于对手。
睡着,睡着,捻搓着,捻搓着,夜色已是愈为深沉了。
“哈哈哈!”突然,一阵狞笑声将常爷从睡梦中惊醒,猛地睁开眼睛,眼前一片刺目的灯光。闭上眼睛,再睁开,似是灯光下有两副狰狞的面色,抬手要揉揉眼睛,被子里的手已经被人紧紧抓住,想动已是动不得了。
“常头儿,常头儿,我估摸着你有一手绝招儿吧。”听这声音好熟,睁开眼睛仔细看,认出来了,杨来春。而在杨来春的身边还站着一个人,不必辨认,他就是余之忠。
已经是不必再去猜测了,余之忠一直不相信常爷会真心为他效力,所以暗中串通了那个成全了他与相好女子缘份儿的杨来春,一定要让常爷相信此番下局也对他至关重要。夜里,余之忠设宴将常爷调出小跨院,杨来春趁机埋伏在个隐蔽地方,待到常爷恍恍惚惚入睡之后,杨来春悄悄打开跨院小门让余之忠进来,二人一起闯进常爷房里掏窝,这一掏窝,果然掏出了常爷的绝招儿手艺,他指间正捻搓着三粒赤豆,杨来春是内行,一层窗户纸捅破,他明白何以常爷调理出来的虫王百战百胜了。
“其实,你杨来春一个人摸进来就是了,何必带着主家。”常爷没有反抗,他反而极是平静地下得床来,有条不紊地穿衣服。
“我一个人摸进来,你说我是偷艺的贼子,一棍子将我打死,连官府都不用惊动;如今有主子在,看你敢动我一根毫毛!”杨来春一副小人得志的神态,不可一世地对常爷说着。
一件件地穿好衣服,再俯身将小木床上的行李卷起来,常爷返身向屋外走去。
“好,够板!”杨来春隂阳怪气地连声赞叹,“不必主家下逐客令,自己知道一文不值了,告老还乡吧。”
“哈哈哈哈!”常爷的背后,传来了余之忠的笑声,“下贱的奴才,你居然敢揷手主子的家事,让余之诚东山再起,休想!”
常爷不争辩,不反抗,只挟着自己的小行李卷,一步步地向院外走去。
…………
不幸的是,一口闷气,常爷得了不治之症,为求医买葯,常爷用净了自己的所有积蓄,最后身无分文寄住在小店里,每日已是衣食无着了。
渐渐地到了冬天,常爷知道自己的大限已近,这时他只有一个愿望,死前见一面余之诚。在小店里和来往的过客询问,终于常爷打听到余之诚母子如今住在吴庄子,常爷还打听到了去吴庄子的路线。一日早晨趁着天好,常爷走出天津,直奔吴庄子而去。谁料,下晌突然下起了大雪,常爷一路疲劳,又迷了路,在林子里绕到半夜,最后体力不支,便倒在了雪地里。
一步一步地将常爷背到吴庄子,给常爷暖过身子,又喂常爷吃了一点米粥,常爷这才将自己这大半年来的经历一五一十地讲给了余之诚母子二人。吴氏和余之诚听着,万分感动,抽抽噎噎地,吴氏哭出了声音。
常爷和余之诚重聚之后,似是遂了人生的最后愿望,心情颇是平静;只是病情急转直下,没几天的工夫,常爷已是奄奄一息了。看着常爷病危,余之诚心焦如焚。爱莫能助,回天无术,余之诚便一时不离地守候在常爷的身边。
“之诚、之诚。”一天夜半,病危的常爷强挣扎着把余之诚拉到怀里,一面抚摸着余之诚的头发,一面老泪纵横地勉强说着,“之诚、之诚,你过来,过来……”
余之诚估摸着常爷是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便将脸颊贴近到常爷的耳边,常爷用力地呼吸了好长时间,最后又睁开眼睛看了看余之诚,这才重重地叹息一声。过了一会儿,常爷强支撑着欠起身子,使出最后的一点力气将嘴巴挨近到余之诚的耳边,嘴巴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明明是他在余之诚的耳边说了两个字,然后便咕咚一声身子倒下来,常爷最后闭上了眼睛。
“啊!”余之诚惊呼了一声,不是因为常爷的死,而是为了常爷刚才在他耳边说的那两个字。
“之诚,之诚,常爷死了!”一旁的吴氏看见常爷咽了气,忙过来用一方白布盖在了死者的脸上,回身她还推着发呆的儿子,提醒他快为常爷操办丧事。
“啊,啊!”余之诚已经呆成一块木头了,他一动不动地还是傻坐着,半张着嘴巴,瞪圆了一双眼睛,明明是失去了知觉。
“之诚、之诚,你可不能被常爷勾去了魂魄呀!”吴氏哭着,喊着,用力地在儿子的身上掐着,“天哪,护伤着我可怜的儿子吧,我们没得一分福,不存一丝歹念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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