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固不可控愬矣。安能假羽翼以奋飞,使得一至君所而申雪之乎?
【《诗经原始》】贤臣忧谗悯乱而莫能自远也。《小序》曰:“言仁而不遇也。”《大序》遂以卫顷公实之。《集传》更疑为庄姜诗。今观诗词,固非妇人语,诚如姚氏际恒所驳;然亦无一语及卫事。不过贤臣忧谗悯乱而莫能自远之辞,安知非即邶诗乎?邶即为卫所并,其未亡也,……贤人君子……作为是诗以写其一腔忠愤,不能弃君,不能远祸之心。
【又《集释》】日月二句,姚氏际恒曰:“喻君臣皆昏而不明之意也。”匪浣衣,姚氏曰:“此句有二说:苏氏谓:‘忧不去于心,如衣垢之不浣,不忘濯也。’亦迂。严氏(粲)曰:‘我心之忧,如不浣濯其衣。言处乱君之朝,与小人同列,其含垢忍辱如此。’此说为是。”
【俞平伯《葺芷缭蘅室读诗杂说》】这诗在“三百篇”中确是一首情文悱恻,风度缠绵,怨而不怒的好诗。○五章一气呵成,娓娓而下,将胸中之愁思,身世之畸零,宛转申诉出来。通篇措词委宛幽抑,取喻起兴巧密工细,在素朴的《诗经》中是不易多得之作。我们读到“耿耿不寐,如有隐忧”;“心之忧矣,如匪浣衣”。作者殆有不能言之痛乎!“觏闵既多,受侮不少”;“静言思之,不能奋飞”。殆是弱者之哀嘶乎!内则“兄弟不可以据”,外则“愠于群小”,殆家庭社会交相煎迫乎!既不能同流合污,无所不容;又不能降心相从,苍黄反覆;则拊心悲咤,信是义命之当然,岂有他道乎?综读全诗,怨思之深,溢于词表,但“怨”可知,致怨之故不可知;身世之牢愁畸零可知,何等身世不可知;作者是守死善道之君子可知,而为男为女不可知。大约解此诗者,卫郑为一派,朱为一派。卫郑并以为群小之陷君子,朱则以为妇人不得于夫。……诗无明指君臣之文,而郑言之凿凿,若不可移易者然,何耶?……夫说此篇为女子受侮而作,义亦可通,何必涉及夫妇事,方得谓为女子作耶?至所谓不像妇人语,尤觉未当。“微我无酒”二句,本系假设之词,言虽饮酒遨游,未足写忧,无碍于女子口吻。我于此诗,……观其措词,观其抒情,有幽怨之音,无激亢之语,殆非男子之呻吟也。一章曰:“耿耿不寐,如有隐忧。”忧既隐曲,而又曰“如有”,其胸怀何其幽郁也?二章曰:“我心匪鉴,不可以茹。”逆来顺受,忍无可忍,故云然耶!又曰“薄言往愬,逢彼之怒。”依托兄弟已邻弱怯,而又曰往愬逢怒,似身不能自主者然。姚氏谓“无一语像妇人语”,我却觉得无一不像妇人语也。四章“觏闵”以下四句,言无抵拒陵侮之力,于明发之时,拊心椎击,自悲其身世。五章以忧思喻不浣之衣,就近取譬,更足证为女子之诗。又言“不能奋飞”,若为男子,曲终奏雅,必不若是其卑弱也。……既曰“泛彼柏舟”,又重言之曰,“亦泛其流”,仿佛今人说“柏木的舟飘呀,在水波上飘呀!”侧重之点在于萍浮絮泊,取喻身世之畸零,与全篇风格为谐调。第五章“日居月诸”,颇有异说。……惟王先谦用《韩诗》义,释“胡迭而微”为“胡常如微”,与各家异。……日月,人间之至光辉者,但何为于我独常如微晦而不明乎?言幽忧之甚,虽日月照临,并失其光耀也。外状缘逐内心而转,其情恉至为微妙。论此诗结构,第一章以“柏舟”喻飘泊之思,以“不寐”见隐忧之深。“微我无酒”二句,极言忧思之难销,犹宋词所谓“借酒浇愁,奈愁浓于酒,无计销铄”矣。第二章首言吾心非洞然无有,如镜虚明者,故不能薰莸杂会,黑白同茹,忍无可忍,思一吐为快。继言可告之人,宜莫过于兄弟矣,然我往愬则逢彼之怒,是兄弟犹途人耳。至亲如兄弟尚不足赖,则疏于兄弟者不必言矣。既不能茹,又不能吐,穷之甚也。第三章是反躬自省之词。我既不容于家人社会,岂有过失乎?然而威仪固至可观也。岂我有他道以趋迎时尚乎?然而心之坚贞有异石席也。第四章言被小人之害,无力以复之,故椎心自叹。第五章言幽忧之甚,日月失明;辗转寻思,不能自脱。五章之诗,始以舟之泛泛动飘泊之怀;终以鸟之翻飞,兴无可奈何之叹,其结构层次,实至井然。
【《读风臆评》】布局极宽,结构极紧。通篇反覆思量,不解其故;一段隐忧,千载犹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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