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雪 - 第05节

作者: 胡小胡3,143】字 目 录

这一天,红旗上午到工地,下午就在院里上班。五点钟下班,她到婆婆家接回女儿乔乔。红旗的丈夫佟同是她的大学同学,他们同在西安冶金建筑工程学院,同是工业与民用建筑专业。后来佟同专攻计算机设计。一年以前,佟同遇到一个机会,到日本当“研修生”,实际上就是打工仔。日本法律不允许进口劳务,一些厂家便以“研修生”的名义进口劳务,主要是技术工人的青年工程师。对于外国资本家的国际性剥削,有机会的中国人大多愿意承受,他们可以得到比在国内高得多的报酬。佟同去了一年,寄给红旗120万日元,倒也是不小的数目。红旗是过平静生活的女人,相夫教子,生活安逸,十分满足。红旗有两个爱好,一是小说,一是音乐。这几年有了孩子,小说读的少了,钢琴也弹的少了。

吃过晚饭,红旗叫乔乔到小屋里去做功课。初云来了。

“嘿,红旗,听到新闻吗?”

初云进了门就大声大气地说话,这是她最失漂亮小姐风仪的毛病。红旗用食指立在嘴上,示意乔乔在做功课。初云吐一下舌头。

“啥新闻?”红旗问道。

“和平区一幢住宅塌了!”

白天上班的时候,红旗也听到这条新闻,那是70年代修建的四层楼,把头的一个单元从上到下坍塌,死了几十个人!那楼是凌晨四点半塌的,一位老者早起打扫院子,因行善得免一死;一个寡婦偷人,自己死了还拽上一个冤鬼;一个住在顶层的小伙子,因家里挤,睡双层铁床,居然落至地面而未伤皮毛。说是小伙子三天前到千山新发现的大佛跟前烧了一炷高香。现在怪事实在多,哪有一幢好好的楼房就塌了呢?又是各种传闻,真假难辨。红旗是搞结构的,她想是地基下沉造成的。

“我二姨也是那幢楼。”

初云的话吓了红旗一跳。

“我二姨没事儿!她昨天住凤凰饭店,可是所有的家当全完了!”

“她家里人呢?”

“她哪儿有家里人,她就一个人!”

天底下的巧事儿太多了。

“嘿,红旗,你的音响换了!”初云指一指地上的两个一米多高的黑色音箱。“这是啥牌子?”

“天朗,英国牌子。”

“最好的不是日本的‘金嗓子’吗?”

“不,是天朗。天朗第一,‘金嗓子’第二,b&w第三。”

“潘姐,你算是地道的发烧友了!”

红旗端来一杯果珍,放在初云面前。

“放个听听!”初云说。

“你是画家,给你放《展览会上的图画》。”

乔乔在做功课,红旗把音量放小。

“这块cd是宝丽金公司的,芝加哥交响乐团,giulini指挥。我喜欢这块碟子。”

初云不是发烧友,她对红旗的介绍没啥兴趣。她不知道宝丽金也不会知道企鹅三星、decca、emi。她更不会明白透明感、层次感、定位感和细节再生。她今天不知道有啥事儿,穆索尔斯基的悠扬的大管恰如一位游吟诗人的低声吟唱。

“我知道古典音乐是好东西,总想努力去听,可就是听不进去。我觉得还是听肯尼季痛快。”初云说。

肯尼季是美国年轻一代的萨克斯管乐手,年收入2000万美元,比搞古典音乐的大音乐家高出几十倍,真不公平!

“我这儿也有肯尼季,是索尼公司的,你要听吗?”

可是初云的心思不在音乐上。

“潘姐,我有件事,你给出出主意。”初云一会儿叫“红旗”,一会儿叫“潘姐”。

“你说嘛!”

“我怀孕了。你说咋办?”

想不到这样!

红旗喜欢初云,喜欢她的漂亮、聪明,她的专业才能。初云两年前到设计院,很快在方案设计中崭露头脚。她的设计虽然缺少经验,却总有新意,透着灵气。她的渲染图把人带入憧憬,带入梦境。那是她的幻想世界,生活中是不会有的。初云虽有才气,并不张扬,这是红旗喜欢她的另一点。她向每一位老建筑师请教。结构上的问题,她也向红旗请教。她还会用业余设计挣来的外快请同事们吃火锅。女人只要表现出一点点大方就会显得超群脱俗。但是关于初云的婚事,在设计院里是个谜。在男人们看来,初云小姐应是秀色可餐,可是没人敢打她的主意,也没人敢开她的玩笑。也许有人打她的主意,红旗不知道就是了。红旗想到自己总是被人开玩笑,倒想请教请教初云有啥诀窍。一次初云对红旗说,找男人绝不在设计院里找,一个个书呆子,酸腐气十足。她不说“找对象”,就要说“找男人”。今天初云来,一下子把她的隐私摊在她这个“潘姐”面前,初云呢,慢慢喝着果珍,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多久了?”红旗只能试探着进入初云的话题。

“两个月。”

“你想咋办呢?”

“就是和你商量嘛!潘姐,我把他生下来,行不?”

“你想马上结婚?”

“不,不结婚,结不了婚——人家有太太。”

“你想当未婚母親?”

“咳,我是瞎说。我也不可能生下孩子。我一辈子不想当母親,还能当未婚母親?”

说的啥呀!真是与众不同。其实她的事自有主张,可是她为啥来讨教?男人是谁呢?她不说也不好问。

“你太不小心了。”红旗只能这样说。

“其实我挺小心的,从没出过事,这次不知咋搞的!”

初云叹一口气。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

首页 上一页 1 2下一页末页共2页/4000条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