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罰之,是罰善也。罰善必賞惡。臣何望矣!」簡子說,曰:「微子,吾幾不為人矣〔二三〕!」以免難之賞賞尹鐸〔二四〕。初,伯樂與尹鐸有怨〔二五〕,以其賞如伯樂氏〔二六〕,曰:「
子免吾死,敢不歸祿〔二七〕。」辭曰:「吾為主圖,非為子也。怨若怨焉〔二八〕。」
10鐵之戰,趙簡子曰:「鄭人擊我,吾伏弢衉血,鼓音不衰〔
一〕。今日之事,莫我若也。」衛莊公為右〔二〕,曰:「吾九上九下,擊人盡殪〔三〕。今日之事,莫我加也。」郵無正御〔四〕,曰:「吾兩鞁將絕,吾能止之〔五〕。今日之事,我上之次也〔六〕。」駕而乘材,兩鞁皆絕〔七〕。
11衛莊公禱〔一〕,曰:「曾孫蒯聵以諄〔二〕趙鞅之故〔三〕,敢昭告于皇祖文王〔四〕、烈祖康叔〔五〕、文祖襄公〔六〕、昭考靈公〔七〕,夷請無筋無骨〔八〕,無面傷〔九〕,無敗用〔一0〕,無隕懼〔一一〕,死不敢請〔一二〕。」簡子曰:「志父寄也。〔一三〕」
12趙簡子田于螻〔一〕,史黯聞之,以犬待于門〔二〕。簡子見之,曰:「何為?」曰:「有所得犬,欲試之茲囿〔三〕。」簡子曰:「何為不告?」對曰:「君行臣不從,不順〔四〕。主將適螻而麓不聞〔五〕,臣敢煩當日〔六〕。」簡子乃還。
13少室周為趙簡子之右〔一〕,聞牛談有力〔二〕,請與之戲,〔三〕弗勝,致右焉〔四〕。簡子許之,使少室周為宰〔五〕,曰:「知賢而讓,可以訓矣。」
14趙簡子曰:「吾願得范、中行之良臣〔一〕。」史黯侍,曰:「將焉用之?」簡子曰:「良臣,人之所願也,又何問焉?」對曰:「臣以為不良故也。夫事君者,諫過而賞善〔二〕,薦可而替否〔三〕,獻能而進賢,擇材而薦之,朝夕誦善敗而納之。道之以文,行之以順,勤之以力,致之以死〔四〕。聽則進,否則退。今范、中行氏之臣不能匡相其君,使至於難〔五〕;君出在外〔六〕,又不能定,而棄之,則何良之為?若弗棄,則主焉得之?夫二子之良,將勤營其君,復使立於外,死而後止,何日以來〔七〕?若來,乃非良臣也。」簡子曰:「善。吾言實過矣。」
15趙簡子問於壯馳茲〔一〕曰:「東方之士孰為愈〔二〕?」壯馳茲拜曰:「敢賀!」簡子曰:「未應吾問,何賀?」對曰:「臣聞之:國家之將興也,君子自以為不足;其亡也,若有餘。今主任晉國之政而問及小人,又求賢人,吾是以賀。」
16趙簡子歎曰:「雀入于海為蛤,雉入于淮為蜃〔一〕。黿鼉魚鱉,莫不能化〔二〕,唯人不能。哀夫!」竇犨侍〔三〕,曰:「臣聞之:君子哀無人〔四〕,不哀無賄;哀無德,不哀無寵;哀名之不令,不哀年之不登〔五〕。夫范、中行氏不恤庶難,欲擅晉國,今其子孫將耕於齊,宗廟之犧為畎畝之勤〔六〕,人之化也,何日之有!」
17趙襄子使新稚穆子伐狄〔一〕,勝左人、中人〔二〕,遽人來告〔三〕,襄子將食,尋飯〔四〕有恐色。侍者曰:「狗之事大矣,〔五〕而主之色不怡,何也〔六〕?」襄子曰:「吾聞之:德不純〔
七〕而福祿並至,謂之幸。夫幸非福〔八〕,非德不當雍〔九〕,雍不為幸〔一0〕,吾是以懼。」
18智宣子將以瑤為後〔一〕,智果曰:「不如宵也〔二〕。」宣子曰:「宵也佷〔三〕。」對曰:「宵之佷在面,瑤之佷在心。心佷敗國,面佷不害。瑤之賢於人者五,其不逮者一也〔四〕。美鬢長大則賢〔五〕,射御足力則賢,伎藝畢給則賢〔六〕,巧文辯惠則賢,〔七〕彊毅果敢則賢。如是而甚不仁。以其五賢陵人,而以不仁行之,其誰能待之〔八〕?若果立瑤也,智宗必滅。」弗聽。智果別族于太史為輔氏〔九〕。及智氏之亡也,唯輔果在〔一0〕。
19智襄子為室美〔一〕,士茁夕焉〔二〕。智伯曰:「室美夫!」對曰:「美則美矣,抑臣亦有懼也。」智伯曰:「何懼?」對曰:「臣以秉筆事君。志有之曰:『高山峻原,不生草木〔三〕。松柏之地,其土不肥〔四〕。』今土木勝,臣懼其不安人也〔五〕。」室成,三年而智氏亡〔六〕。
20還自衛,三卿宴于藍臺〔一〕,智襄子戲韓康子而侮段規〔二〕。智伯國聞之,諫〔三〕曰:「主不備,難必至矣。」曰:「難將由我,我不為難,誰敢興之!」對曰:「異於是〔四〕。夫郤氏有車轅之難〔五〕,趙有孟姬之讒〔六〕,欒有叔祁之愬〔七〕,范、中行有亟治〔八〕之難〔九〕,皆主之所知也。夏書有之曰:『一人三失〔一0〕,怨豈在明〔一一〕?不見是圖〔一二〕。』周書有之曰:『怨不在大〔一三〕,亦不在小〔一四〕。』夫君子能勤小物,故無大患〔一五〕。今主一宴而恥人之君相〔一六〕,又弗備,曰『不敢興難』,無乃不可乎?夫誰不可喜,而誰不可懼?〈虫苪〉蟻蜂蠆,皆能害人,況君相乎!」弗聽。自是五年,乃有晉陽之難〔一七〕。段規反,首難,而殺智伯于師〔一八〕,遂滅智氏。
21晉陽之圍〔一〕,張談曰:「先主為重器也,為國家之難也,〔二〕盍姑無愛寶於諸侯乎〔三〕?」襄子曰:「吾無使也。」張談曰:「地也可〔四〕。」襄子曰:「吾不幸有疾,不夷於先子〔五〕,不德而賄〔六〕。夫地也求飲吾欲〔七〕,是養吾疾而干吾祿也。〔八〕吾不與皆斃〔九〕。」襄子出,曰:「吾何走乎?」從者曰:「長子近,且城厚完〔一0〕。」襄子曰:「民罷力以完之,又斃死以守之,其誰與我〔一一〕?」從者曰:「邯鄲之倉庫實〔一二〕。」襄子曰:「浚民之膏澤以實之〔一三〕,又因而殺之,其誰與我?其晉陽乎!先主之所屬也〔一四〕,尹鐸之所寬也,民必和矣。」乃走晉陽,晉師圍而灌之〔一五〕,沈灶產鼃,民無叛意〔一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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