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也频 - 猫

作者: 胡也频5,177】字 目 录

猫的毛是黄和白相间的……。

这是在一天下午,无意中,厨子忽见到它,那时候正落雨。猫蹲在屋檐下,燃着尾巴,毛淋了,雨还不断地打到它身上;看样子,是在忧愁,恐怖吧,微微的段解着。厨子就可怜它。

“咪!咪!……”他扁起嘴尖声的学猫叫,去招呼。

猫转过头来,眼睛在浓雨中很困难的张开,看厨子,尾巴就弯弯地伸直去。

“咪!……”是很脆弱的。

“咪!咪!”厨子却大声叫。

“咪。……”猫又应。

厨子笑了;他跑进厨房里,装了半碗饭,又混和一些肉和鱼,出来了,向着猫,用筷子在碗边任锋赔做的打响。

“咪!咪!”他一面在呼唤。

猫是显然快活了,抖起精神,腰背隆起,后脚用力着,把腹儿朝着厨子。

锁罂懒做的碗声打得更响了。

猫的眼光充满着观察和考虑。它认定了厨子是好人,于它有益的,就脚儿一蹬,奋勇的,向厨子奔去;落到地面时它微微地跟着身子。

厨子打着碗,引它到房去;猫跟在他脚后,不住的抖着毛,弄掉雨。

灶里面的煤火还未熄,微微地在燃,为了温暖,猫就走到灶下面,要烤干它的毛:黄和白相间的。

猫并且饥饿,翘起尾巴,馋馋地吞吃那厨子喂它的饭,它时时哼出一种本能的关于饮食时的腔调。

厨子含笑在旁边看它。他觉得这个猫的颜很美,毛又长,身段又匀整……。

猫因了急促,把饭或是鱼肉,塞住食管了,便连连地打哼,也像人的咳嗽一般的。

厨子走近它身边,坐在白术变黑的矮凳上,用手去抚摩。猫喷出了几粒饭,又继续它的馋食。

吃饱了,猫便懒懒地躺到灶下面,把脚儿洗着脸,渐渐地,眼睛迷暖了。然而厨子愈喜欢它。

于是,在默默在,无条件的,猫便归到厨子,他成了猫的主人,负有喂养和看护责任。

这样的就经过许多时。

猫很瘦。

因此,厨子在每天的早上从菜场回来,那竹筐子里面,总替猫买了二十个铜子的小鱼和猪肝:这是花了他份内的外五分之一。他本来是非常省俭的,但对于这每天固定的为猫所耗费,却不吝惜,并且还是很乐意的,因为他喜欢猫——尤其是这一个。

猫唤着了肉和鱼的腥气,就欢迎他,缠绕在他脚边,偏起脸,伸直尾巴,低声的叫,跟着他走来走去:这正是给厨子认为这个猫特别的地方,通人,知道他,和他要好。

他不愿称呼这个猫也用普通的语调,于是想……为了一种他自己的嗜好,他是最善于吃梨的,就把“梨子”做了猫的名字。

“梨子!”他开始呼唤。

可是猫不懂。

厨子就想了一个方法,他一面用手指头弹着碗边,一面这样大声的呼唤:

“梨子!”虽说猫就在他脚边。

习惯了,这个猫,渐渐的,当主人叫着“梨子”的时候,就回应:

“咪,……”

厨子非常得意这个聪明的猫。

猫不上瓦去,终日的在厨房里游步或睡觉。但是这,却正合厨子的心意。因为他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人,而且是单身的,带了一点孤癖,和几个年青的同事都不好,差不多除了关于职务上不得已的回答,从不曾说一两句别的闲话:这是他们不喜欢他,而他又看不上那些举动轻率,音语佻薄,只说着女人女人的青年人。所以,每当他做完了所应做的事,这就是开完饭,把厨房收拾得清楚干净了,为要消闲,就到东四牌楼去,在关帝庙旁边的大成茶馆里,花了五个铜子,喝茶和听说书。

现在,有了这个猫,茶馆就不去了,除了到市场去买菜,他的脚几乎不出大门外,只在厨房里伴着猫。他把猫放到大上,抚摩它,替它搔痒,并且拿了一块布,去擦它身上的灰,及别的污浊。

“梨子!”他问或温和地叫了一声。

“咪!……”猫却懒懒的回应。

有时,他拿了一条绳子,或顺便解下自己身上的裤带,上上下下的,飘来飘去,向着猫,逗他玩耍;猫于是就施展它的本能,伏到地上,挟住尾巴,脚用力的抓土,眼睛狠望着,一会儿,猛然奔前,想捕获那活动的绳子或裤带。但它也常常不用力!只把脚儿轻轻地去按触,做出谨慎的样子,仿佛要对付某种危险物似的。像这两种,稳健和突兀的动作;对于猫,厨子是一样的赞赏和喜悦。他觉得和这个猫是异样的奇遇,也等于上帝的一种赐福,同时又是可爱的,极其柔顺,终日伴着他,解去他的忧闷,寂寞,给他欢喜的宝贝。他承认这个猫是他唯一的好朋友。

“咪!

猫一叫,厨了就笑了。

猫的身渐渐地肥壮,毛发光。

于是它就想到本能的各种活动,和每个动物全有一种须要;猫到屋上去了。

这真是给厨子很大的惆怅!当他发觉猫不在他脚旁,也不睡在灶下面。他又感到寂寞,闷闷的,一个人在灶门口的矮凳上,不乐的吃着不常吸的旱烟;烟丝从嘴边飘到头上去,像云雾,这使他想到落雨天,那时候这个猫是淋淋的蹲在屋檐下。

起初,不见猫在厨房里,他吃惊,忧虑着有什么不幸的事件加到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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