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度僧、以严香火云。
禾山普禅师禅师名德普、绵州蒲氏子。少尚气节、博观有卓识。
见富乐山静禅。师合爪作礼曰、此吾师也。
静与语奇之、携归山中。阴察之、其作止类老头陀。
静曰、此子赋性豪纵、不受控御。而能折节、杵臼炊爨间。以事众为务、是为希有。年十八得度受具。
秀出讲席、解唯识起信论。两川无敢难诘者、号义虎。罪圭峰疏义多臆识。其失处。诫学者不可信。老师皆数之。曰。圭峰清凉国师所印可、汝敢雌黄。蚍蜉撼树之论、汝今是矣。
普叹曰、学者以名位惑久矣。清凉圭峰非有四目八臂也。
奈何甘自退屈乎。佛法其微矣、此其兆也。
时惟胜禅师还自江西。吕大防微仲。
由龙图阁直学士、出镇成都。执弟子礼、日夕造谒或室。普衣禅者衣。
窃听其议终日、一不能晓。归卧看屋梁、曰。胜昔尝业讲有声。
吕公世所谓贤者。相与酢、敬信如此。而吾乃不信、可乎。
然所疑未解、坐寡闻也。乃出蜀、至荆州金銮。
夜与一衲、偶忘其名。衲见丫山情庵主。普闻其饱参、问之曰。
经论何负禅宗。而长老多讥呵之耶。
衲曰、以其是识情义理、思想边量。非能发圣得道。脱有得道发圣者。
皆藉之以为缘耳。傥不因自悟、唯经论是仗。则能读能知、能见解者。皆证圣成道去矣。
宁尚与仆辈、俯仰耶。唯以死语是所知障。故祖师西来也一本云、故明祖师西来之意也。如经言、一切众生本来成佛。汝信之乎。
对曰、世尊之语、岂敢不信。衲曰、既信矣。则尚何区区远来乎。
对曰、吾闻禅宗有别传法、故来耳。衲笑曰、是则未信、非能信也。普曰、其病安在。衲曰、积翠南禅师出世久。
子见之、不宜後。见则当使汝疾有廖矣。普即日遂行。
以熙宁元年至黄龙。问、阿难问迦叶。世尊付金外、传何法。迦叶呼阿难。阿难应诺。
迦叶曰、倒却门前刹竿着。意旨如何。南公曰、上人出蜀、曾到玉泉否。曰曾到。又问曾挂搭否。曰、一夕便发。
南公曰、智者道场、关将军打供。与结缘几时、何妨。普默然良久、理前问。
南公首。普趋出大惊曰。两川义虎、不消此老一唾。
八年秋、游螺川。待制刘公沆、请住慧云禅院七年。
迁住禾山十有二年。元佑五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谓左右曰、诸方尊宿死、丛林必祭。吾以为徒虚设。吾若死、汝曹当先祭。乃令从今辨祭。众以其老、又好戏语。复曰、和尚几时迁化。曰、汝辈祭绝即行。
於是帏寝堂、坐普其中。置祭读文、跪揖上食。普饮餐自如。自门弟子、下及庄力、日次为之。至明年元日祭绝。曰、明日雪晴乃行。
至时晴忽雪。雪止普安坐、焚香而化。
阅世六十有七、坐四十九夏。全身塔于寺之左。
赞曰、初云庵自九峰至庐山。
诸方禅者毕集门下、杂还多英俊。而云庵尝敛眉曰。
法道乃今而後、未可知也。有问其意。曰、先师在黄檗、众不满百。
而明眼辈几半。今虽叁倍当时、然一两人耳。
余时年少、心非其论。观元普两禅师、皆南公晚子也。
而其行巳卓绝、且如此。则云庵之言、如百衲帔。天寒岁晚、乃见效哉。
云居佛印元禅师禅师名了元、字觉老、生饶州浮梁林氏。
世业儒、父祖皆不仕。元生叁岁、琅琅诵论语、诸家诗。
五岁诵叁千首。
既长从师授五经、略通大义去、读首楞严经、于竹林寺。爱之尽捐旧学。白父母、求出家度生死。
礼宝积寺沙门日用。试法华、受具足戒。
游庐山、谒开先暹道者。暹自负其号、海上横行、俯视後进。元与问答捷给。
暹大称赏、以为真英灵衲子也。时年十九。
巳而又谒圆通讷禅师。讷惊其翰墨曰。
骨格巳似雪窦、後来之俊也。时书记怀琏、方应诏而西。讷以元嗣琏之职。
江州承天法席虚。讷又以元当选。郡将见而少之。讷曰、元齿少而德壮。虽万耆衲、不可折也。
於是说法、为开先之嗣。时年二十八。
自其始住承天、移淮山之斗方、庐山之开先归宗。丹阳之金山焦山。江西之大仰。又四住云居。凡四十年之间。
德化缁白、名闻幼稚、缙绅之贤者、多与之游。苏东坡谪黄州、庐山对岸。
元居归宗、酢妙句、与烟云争丽。及其在金山、则东坡得释还吴中。次丹阳、以书抵元曰。
不必出山、当学赵州上等接人。元得书径来。东坡迎笑问之。
元以偈为献或作戏曰。赵州当日少谦光、不出叁门见赵王。
争似金山无量相、大千都是一禅床。东坡抚掌称善。
东坡尝访弟子由于高安。
将至之夕、子由与洞山真净文禅师。圣寿聪禅师、连夜语叁鼓矣。真净忽惊觉曰。
偶梦吾等谒五祖戒禅师。不思而梦、何祥耶。子由撼聪公。聪曰、吾方梦见戒禅师。於是起、品坐笑曰。
梦乃有同者乎。俄报东坡巳至奉新。
子由携两衲、候於城南建山寺。有顷东坡至、理梦事问。戒公生何所。
曰右、东坡曰、轼十馀岁时。时梦身是僧、往来西。
又问、戒状奚若。曰、戒失一目。东坡曰、先妣方娠。
梦僧至门、瘠而眇。又问戒终何所。曰高安大愚、今五十年。
而东坡时年四十九。後与真净书。其略曰、戒和尚不识人嫌。强颜复出、亦可笑矣。既是法契或云法器。
愿痛加磨励、使还旧观。自是常着衲衣。故元以裙赠之。
而东坡酬以玉带。有偈曰、病骨难堪玉带围。钝根仍落箭锋机。
会当乞食歌姬院。夺得云山旧衲衣。又曰、此带阅人如传舍。流传到我亦悠哉。锦袍错落尤相称。
乞与佯狂老万回。元所居方丈、特高名妙高台。东坡又作诗曰。
我欲乘飞车、东访赤松子。蓬莱不可到、弱水叁万里。
不如金山去、清风半帆耳。中有妙高台、云峰自孤起。仰观初无路、谁信平如砥。台中老比丘、碧眼照窗儿。
玉为骨、凛凛霜入齿。机锋不可触、千偈如翻水。何须寻德云、只此比丘是。长生未暇学、请学长不死。
太子少保张公方平安道、为滁州日。游琅琊山藏院。
呼梯梯梁、得木匣发之。忽悟前身、盖知藏僧也。写楞伽经、未终而化。安道续书残轴、笔迹宛然如昔。号二生经。安道欲刻以印施四方。东坡曰、此经在他人、犹为希世之瑞。况於公乎。请家藏为子孙无穷之福。
元请东坡代书之、镂板金山。
时士大夫、师欧阳文忠公为古文。公佐韩子、诋我以原性。
性者与生俱生之论、为铨量。元故以是劝之。又尝谓众曰。
昔云门说法如云雨。绝不喜人记录其语。见必骂逐曰。
汝口不用、反记吾语。异时裨贩我去。今室中对机录。
皆香林明教以纸为衣。随所闻即书之。後世学者、渔猎文字语言。正如吹网欲满。非愚即狂。时江浙丛林。
尚以文字为禅、谓之请益。故元以是讽之。
高丽僧统义天、航海至明州。传云、义天弃王者位出家。
上疏乞历丛林、问法受道、有诏朝奉郎杨杰次公。馆伴所经。
吴中诸刹、皆迎饯如王臣礼。至金山、元坐、纳其大展。
次公惊问故。元曰、义天亦异国僧耳。
僧至丛林、规绳如是、不可易也。众姓出家、同名释子。
自非买崔卢、以门阀相高、安问贵种。次公曰、卑之少徇时宜、求异诸方。
亦岂觉老心哉。元曰、不然。屈道随俗、诸方先失一只眼。
何以示华夏师法乎。朝廷闻之、以元为知大体。
观文殿学士王公韶子淳、出守南昌。自以久帅西塞、滥杀罚。
留神空宗、祈妙语、以藻雪之。
而元适至、子淳请说法於上蓝。元炷香曰。此香为杀人不眨眼上将军。
立地成佛大居士。一众哗曰善。子淳亦悠然意消。
灵源清禅师在众时、厕云居法席。痛自韬晦、而声名自然在人口。元升座、举以为堂中第一座。丛林服其公。
非特清公。如感面真如。百丈肃、仰山简。
皆元所赏识也。李公麟伯时、为元写照。元曰、必为我作笑状。
自为赞曰、李公天上石麒麟。传得云居道者真。
不为拈花明大事。等闲开口笑何人。泥牛漫向风前。
枯木无端雪春。对现堂堂俱不识。太平时代自由身。
元符元年正月初四日。
听客语有会其心者、轩渠一笑而化。其令笑状、而赞之、非苟然也。阅世六十有七、坐五十有二夏。元骨面而秀清、临事无凝滞。
过眼水流云散。其为人服义疾恶。初举感面、嗣承天。
感曰、使典粥饭、供十方僧、可也。如欲继嗣、则慈感巳有师。元奇之。又举宣长老住甘露。宣後卖元。元白于官曰。
宣演法未有宗旨、乞改正。宣竟以是遭逐。杨次公曰。牵牛蹊人之田。而夺之牛也、元不。
元尝游京师、谒曹王。王以其名、奏之神考。赐磨衲、号佛印。
东坡滑稽於翰墨、戏为之赞。世喜传、故并记之。
赞曰、佛印种性从横、慧辨敏速。如新生驹、不受控勒。
盖其材足以御侮。观其临事、护法之心深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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