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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时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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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 |
245,118 |
图书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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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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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时英(1912~1940)现代小说家。笔名伐扬、匿名子。浙江慈溪人。父是银行家,自幼随父到上海求学。读中学时爱好文学。毕业于光华大学中文学系。读大学时潜心研究外新文学流派。1929年开始小说创作。翌年在《新文艺》上发表第一篇小说《咱们的世界》及《黑旋风》,又有《南北极》经施蛰存推荐到《小说月报》发表,引起文坛注视,自此成名。1932年在《现代》杂志创刊号上发表小说《公墓》,为创刊首篇作品,成为现代派健将,以其年少多产而风格独特,被人称为“鬼才”作家。同年出版第一本小说集《南北极》,反映上流社会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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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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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是急行列车,而人并不是舒适地坐在车上眺望风景的假期旅客,却是被强迫着去跟在车后,拼命地追赶列车的职业旅行者。以一个有机的人和一座无机的蒸汽机关车竞走,总有一天会跑得精疲力尽而颓然倒毙在路上的吧!我是在去年突然地被扔到铁轨上,一面回顾着从后面赶上来的,一小时五十公里的急行列车,一面用不熟练的脚步奔逃着的,在生命的底线上游移着的旅人。二十三年来的精神上的储蓄猛地崩坠了下来,失去了一切概念,一切信仰;一切标准,规律,价值全模糊了起来;于是,像在弥留的人的眼前似的,一想到“再过一秒钟,我就会跌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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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订本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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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改订再版本的我的第一个创作集。初版由湖风书局发行的,只包含了《黑旋风》,《咱们的世界》,《手指》,《南北极》,《生活在海上的人们》五篇。现在再加入去年所作的三篇,《偷面包的面包师》,《断了一只胳膊的人》和《油布》。因为我觉得这八篇东西的气分是一贯的。这集子里的几篇不成文章的文章,当时写的时候是抱着一种试验及锻炼自己的技巧的目的写的——到现在我写小说的态度还是如此——对于自己所写的是什么东西,我并不知道,也没想知道过,我所关心的只是“应该怎么写”的问题。发表了以后,蒙诸位批评家不弃,把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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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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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既然你这么关心咱们穷人,我就跟你说开了吧。咱们的事你不用管,咱们自己能管,咱们自有咱们自家儿的世界。不说别的就拿我来讲吧。哈哈,先生,咱们谈了半天,你还不知道我的姓名呢!打开鼻子说亮话,不瞒你,我坐不改名行不隐姓,就是有名的海盗李二爷。自幼儿我也念过几年书,在学校里拿稳的头三名,谁不说我有出息,是个好孩子。可是念书只有富人才念得起,木匠的儿子只合做木匠——先生,你知道,穷人一辈子是穷人,怎么也不能多钱的,钱都给富人拿去啦!我的祖父是打铁度日的,父是木匠,传到我,也只是个穷人。念书也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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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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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乐你的!翠儿的一条小命呢!我跑到施二哥门口儿就听得阿崐在说道:“爹,我到山上学本领去,有这么一天,我长得象你这么高啦,嘴里能吐剑,一道白光就能杀人,得回来给报仇!”阿崐是二哥的儿子,那,你知道的,就是翠儿,他家的养媳妇。这孩子今年才十四岁,生得乖巧极了,真讨人爱。二哥夫妻俩一早就出去的,家里的事,上上下下,什么不要她管呀?二哥可是天天要到铁厂里去的。他们小夫妻俩好得什么似的,谁说一声儿:“阿崐你叫别人给欺侮了……”他不等你说完,就得抓了木棍往外蹦,疯嚷嚷的问:“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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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了条胳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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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声音,这些脸,这些错杂的街头风景,全是熟极了的。跳下了电车,卖票的把门喀的关上,叮叮两声,电车就开去了。走到人行道上,便把咬在嘴里的车票扔了,笑着。拐角那儿那家绸缎铺子上面的西乐队把大喇叭冲着他吹:“正月里来是新春……”鼓,有气没力的咯咯地敲着;便顺着那拍子走。没走上多远,当的一声儿,铁构敲在锅沿上,一笼饽饽腾着热气在他前面搬了过去——到饽饽铺子了。过去就是老虎灶带茶馆,在大锅子里尽沸,一个穿了围裙的胖子把铜构子竖在灶上,一只手撑着腰,站在那儿。那边桌子上是把脚踏到长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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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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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是下着,下着。又是霉天啦,雨挂到脑袋上面,雨挂到褂子上面。雨顺着头发往下掉,雨顺着脖子往下掉。褂子贴住了皮肉,头发贴住了脑门。太阳从云里冒出来了,在淡淡的太阳光里边儿下着牛毛雨,不象是天上掉下来的,象是屋檐那儿掉下来的。拉着粗麻绳一步步的走,在后边儿是一辆塌车,塌上是大车木箱,大木箱上面盖了块油布,雨挂到油布上面,再挂到地上;大木箱是干的,大木箱里边儿的搪瓷面盆什么就是浸透了雨也不会霉烂的。路上象铺了层油,滑极了。也没哼哼小曲儿的心思,只喘着气,拉着塌车,在给雨冲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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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当作消遣品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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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回到宿舍,对你这张会说话的嘴,忘了饥饿地惊异了半天。我望着蓝天,如果是在恋人面前,你该是多么会说话的啊——这么想着。过着这尼庵似的生活,可真寂寞呢。再这么下去,连灵魂也要变化石啦……可是,来看我一次吧!蓉子。克莱拉宝似的字在桃红的纸上嘻嬉地跳着回旋舞,把我围着——“糟糕哪”,我害怕起来啦。第一次瞧见她,我就觉得:“可真是危险的动物哪!”她有着一个蛇的身子,猫的脑袋,温柔和危险的混合物。穿着红绸的长旗袍儿,站在轻风上似的,飘荡着袍角。这脚一上眼就知道是一双跳舞的脚,践在海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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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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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泊着,秋天钠黄叶子似地,一重山又一重山,一道又一道——我们是两个人。和一副檀板,一把胡琴,一同地,从这座城到那座城,在草屋子的柴门前,在嵌在宫墙中间的黑漆大门前,在街上,在考场里,我们唱着莲花落,向人家化一个铜子,化一杯羹,化一碗冷饭——我们是两个人。是的,我们是两个人,可是她在昨天死了。是二十年前,那时我的头发还和我的眼珠子那么黑,大兵把我的家轰了。一家人死的死了,跑的跑了,全不知那去啦,我独自个儿往南跑,跑到傍晚时真跑累了,就跑到前面那只凉亭那儿去。就在那儿我碰到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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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总会里的五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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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2年4月6日星期六下午:金业交易所里边挤满了红着眼珠子的人。标金的跌风,用一小时一百基罗米突的速度吹着,把那些人吹成野兽,吹去了理,吹去了神经。胡均益满不在乎地笑,他说:“怕什么呢?再过五分钟就转涨风了!”过了五分钟,——“六百两进关啦!”交易所里又起了谣言:“东洋大地震!”“八十七两!”“三十二两!”“七钱三!”(一个穿毛葛袍子,嘴犄角儿咬着象牙烟嘴的中年人猛的晕倒了。)标金的跌风加速地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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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rave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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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raven“a”的纯正的郁味从爵士乐里边慢慢儿的飘过来。回过脑袋去——咦,又是她!坐在那边儿的一张桌子上,默默地抽着烟。时常碰到的,那个有一张巴黎风的小方脸的,每次都带了一个新的男子的姑娘。从第一次看到她就注意着她了,她有两种眼珠子;抽着craven“a”的时候,那眼珠子是浅灰的维也勒绒似的,从淡淡的烟雾里,眼光淡到望不见人似的,不经意地,看着前面;照着手提袋上的镜子擦粉的时候,舞着的时候,笑着的时候,说话的时候,她有一对狡黠的,耗子似的深黑眼珠子,从镜子边上,从舞伴的肩上,从酒杯上,灵活地瞧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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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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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的大理石,白的大理石,在这纯洁的大理石底下,静静地躺着我的母。墓碑是我自家儿写的——“徐母陈太夫人之墓民十八年二月十五日儿克渊书四月,愉快的季节。郊外,南方来的风,吹着暮春的气息。这儿有晴朗的太阳,蔚蓝的天空;每一朵小野花都含着笑。这儿没有爵士音乐,没有立的建筑,跟经理调情的女书记。田野是广阔的,路是长的,空气是静的,广告牌上的绅士是不会说话,只会抽烟的。在母的墓前,我是纯洁的,愉快的;我有一颗孩子的心。每天上午,我总独自个儿跑到那儿去,买一束花,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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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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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愁也没有,欢喜也没有——情绪的真空。可是,哪儿去啊?江哗啦哗啦地往岸上撞,撞得一嘴白沫子的回去了。夜空是暗蓝的,月亮是大的,江心里的黄月亮是弯曲的,多角形的。从浦东到浦西,在江面上,月光直照几里远,把大月亮拖在船尾上,一只小舢板在月光上驶过来了,摇船的生着银发。江面上飘起了一声海关钟。风吹着,吹起了手服的领子,把烟蒂儿一弹弹到里。五月的夜啊,温柔的温柔的……老是这么的从这口岸到那口岸,歪戴着白手帽,让风吹着领子,摆着大裤管,夜游神似的,独自个儿在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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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的狐步舞一个断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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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造在地狱上面的天堂!沪西,大月亮爬在天边,照着大原野。浅灰的原野,铺上银灰的月光,再嵌着深灰的树影和村庄的一大堆一大堆的影子。原野上,铁轨画着弧线,沿着天空直伸到那边儿的平线下去。林肯路(在这儿,道德给践在脚下,罪恶给高高地捧在脑袋上面)。拎着饭篮,独自个儿在那儿走着,一只手放在裤袋里,看着自家儿嘴里出来的热气慢慢儿的飘到蔚蓝的夜里去。三个穿黑绸长褂,外面罩着黑大褂的人影一闪。三张在呢帽底下只瞧得见鼻子和下巴的脸遮在他前面。“慢着走,朋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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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金的女体塑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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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五十五分,谢医师醒了。七点:谢医师跳下来。七点十分到七点三十分:谢医师在房里做着柔软运动。八点十分:一位下巴刮得很光滑的,中年的独身汉从楼上走下来。他有一张清癯的,节慾者的脸;一对沉思的,稍含带点抑郁的眼珠子;一个五尺九寸高,一百四十二磅重的身子。八点十分到八点二十五分:谢医师坐在客厅外面的露台上抽他的第一斗板烟。八点二十五分:他的仆人送上他的报纸和早点——一壶咖啡,两片土司,两只煎蛋,一只鲜橘子。把咖啡放到他右手那边,土司放到左手那边,煎蛋放到盘子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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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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黯淡的太阳光斜铺到斑驳的旧木栅门上面,在门前我站注了,扔了手里的烟蒂儿,去按那古铜的,冷落的门铃。门铃上面有一道灰的蛛网,正在想拿什么东西去撩了它的时候,我家的老仆人已经开了那扇木栅门,摆着发霉的脸,等我进去。院子里那间多年没放车子的车间陈旧得快倾记下来的样子,车间门上也罩满了灰尘。屋子里静悄悄的,只听得屋后那条长胡同里有人在喊卖晒竹,那嘹亮凄清的声音懒懒地爬过我家的屋脊,在院子里那些青苔上面,在驳落的粉墙上面尽荡漾着,忧郁地。一个细小的,古旧的声音在我耳朵旁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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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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谕南儿知悉:我家旧宅已为俞老伯购入,本星期六为其进屋吉期,届时可请假返家,同往祝贺。切切。父字十六日读完了信,又想起了我家的旧宅,便默默地抽一支淡味的烟,在一种轻淡的愁思里边,把那些褪了的记忆的碎片,一片片地捡了起来。旧宅是一座轩朗的屋子,我知道这里边有多少房间,每间房间有多少门,多少灯,我知道每间房间墙壁上油漆的颜,窗纱的颜,我知道每间房间里有多少钉——父房间里有五枚,我的房间有三枚。本来我的房间里是一枚也没有的,那天在父房间里一数有五枚钉,心里气不过,拿了钉去敲在前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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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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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丈夫的遗像前面,这位老实的吕太太,捧着烟筒,独自个儿咕哝:“日子过得那么快啊!后天竟是他的百日哩。过得真快啊!0那么快啊!”眼泪糊糊涂涂的在往口那儿挤,便眨一眨眼,皱着眉想,想到那天他眼皮翻呀翻的就翻了上去。……她拧住了他的人中,哭着喊:“你醒回来哪,爹!爹!”他的紫嘴抽搐着,挣扎了半天,嘴一歪,用最后的一口气哭了出来,两颗瘦眼泪挂到干枯的脸上,鼻子里边流出清来,眼皮便闭上了。“爹,你答应我哪!醒回来啊!醒回来啊!爹!你怎么不会说话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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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在海上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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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的三十多对船只回来了五只。嗳啊,嗳啊,嗳……呀!咱们全是穷光蛋哪!酒店窑子是我家,大海小洋是我,赊米赊酒,赊布,柴,溜来溜去骗姑娘——管他的!滚他的!咱们全是穷光蛋哪!嗳啊,唆啊,嗳……呀!三百多人这么唱着去的,唱着回家的只我们三十多个啦。凭空添了几百没丈夫的小媳妇没儿子的老头儿,老婆儿,没爹的小兔崽子——天天晚上听得到哭声!恩爱夫妻不到冬,他的,翠凤儿好一朵鲜花儿,青青的年纪就变了寡妇咧!她没嫁给老蒋的时候儿,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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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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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朗的太阳光浸透了这静寂的,秋天的街。浮着轻快的秋意的,这下午的街上——三个修道院的童贞女,在金黄的头发上面,压着雪白的帽子,拖着黑的法,慢慢地走着。风吹着的时候,一阵太阳光的雨从树叶里洒下来,滴了她们一帽。温柔的会话,微风似地从她们的嘴里漏出来:“又是秋天了。”“可不是吗!一到秋天,我就想起故的风光。地中海旁边有那么暖和的太阳光啊!到这北极似的,古铜的冷中来,已经度过七个秋天了。”“我的弟弟大概还穿着单吧。”“希望你的弟弟是我的的恋人。”“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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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闲少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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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不含糊的,就在空闲少佐的后边儿,手榴弹猛的炸了起来。在脚下没多远,有人叫,一回儿便咬紧了牙哼唧着。惨哪!神经纤维组织那儿像一万只蚱蚂在爬着那么的难受。一阵冷,觉得血顺了脊梁盖儿往下淌。带了伤咧!东京的年轻的妻和才六岁的孩子浮到眼前来了,是的,他家是在东京郊外,门口有盏大纸灯笼,两盆精致的小盆景……挺着枪刺,咬紧了牙的自家儿的部下尽摇晃……家的四边是有樱花的……只听得各式各样的枪声,眼前的人,慢慢儿地模糊起来啦,便倒了下去。也不觉腰下那柄军刀垫的疼。人,人……枪刺,钢盔……子弹呼呼地掠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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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err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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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向着你,女神,女神,的女神啊,我来这百静中献呈我无端的泪点。(录自梁译樊乐希仙辞句)笼罩着薄雾的秋巷。在那路灯的,润的,朦胧的光幕底下,迈着午夜那么沉静的步趾,悄悄地来了潘鹤龄先生,戴着深灰的毡帽,在肋下挟了本精装的阿佐林文粹,低低地吹着:“traumer”——那紫的调子,疲倦和梦幻的调子。陶醉在自己的口笛里边,半闭着浸透了黄昏的轻愁的眼珠子,潘鹤龄先生,拖着瘦长的影子,萧索地走着,望着街树上的死叶,一个梦游者似的。从一些给葡萄藤遮蔽了的窗里,滤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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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处女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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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鸽,驼了钟声和崇高的晴空,在教堂的红的尖塔上面行着,休息日的晨祷就要开始了。低下了头,跟在姆姆的后边,眼皮给大风琴染上了宗教感,践在滤过了五玻璃洒到地上来的静穆的阳光上面,安详地走进了教堂的陶茜和玛丽,是静谧,纯洁,到像在银架上燃烧着的白的小蜡烛。她们是圣玛利亚的女儿,在她们的前挂了镶着金十字架的项链,她们的额上都曾在出生时受清凉的圣洗过,她们有一颗血的心脏,她们一同地披着童贞女的长发坐在草地上读《大仲马的传奇》,她们每天早上站在姆姆面前请早安,让姆姆按着她们的头慈蔼地叫她们爱的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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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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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本忠贞斜倚到车窗上,缓缓抽着雪前,从歪戴着的军帽的帽沿那里,透过了从磁杯里边蒸腾上来的咖啡的热气,在这边望着她。车一开出哈尔滨车站,在铺满了皑皑白雪的平原上驰走着,天慢慢地暗下来时,他已经注意到在隔壁那间卧室里,带一点汉城口音唱着《银座行进曲》的,那个不知籍的女人是一个很可怀疑的人物了,为了她的老于风尘的样子,她的冷漠的声音,脚下那双名贵的缎鞋,轻捷的步趾,尤其是因为她的少妇型的,妖冶而飘逸的风姿。她老是在那里反覆地唱着同一的调子,悉悉地,象从紧闭着的嘴里边漏出来的。睡在上机械地听着这充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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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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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的日影斜映到窗纱上,在这样静谧的,九月的下午,我又默默地怀念着玲子了。玲子是一个明媚的,南的白鸽;怎样认识她的事,现在是连一点实感也没有了,可是在我毕业的那一学期,她像一颗绯的替星似的涌现了出来,在我的干枯的生命史上,装饰了罗曼谛克的韵味,这中间的经历,甚至顶琐碎的小事,在我记忆里边,还是很清晰地保存了的。是一千九百二十六年吧,在英美诗的课堂上有一个年纪很小,时常穿一件蔚蓝的布旗袍的,娟丽的女生,看起来很天真,对于世事像不知道什么似的,在我们谛听长胡子的约翰生博士讲述维多利亚朝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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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绿衫的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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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枝芦笛悄悄地吹了起来;于是,在旋转着七的光的,幻异的乐台上,绢样的声音,从琉璃制的传声筒里边,唱了:待青的苹果有了橘味的五月,替着三的菫花并绘了黑人的脸。(琉璃制的传声筒的边上有着枣红的腮,明润的前额,和白的珠环,而从琉璃制的传声筒里看进去,她还有林擒似的嘴。)我要抱着手风琴来坐在你磁的裙下,听你的葡萄味的小令,亚热带的恋的小令。绢样的声音溜了出去,溜到园子里,凝冻在银绿的夜里边。坐在钢琴的尾上,这位有着绢样的声音的,墨绿衫的小,仰起了脑袋,一朵墨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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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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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我还只十三岁。我的老子是洪门弟兄,我自幼儿就练把式的。他每天一清早就逼着我站桩,溜。我这一身本领就是他教的。离我家远儿是王大叔的家,他的姑娘小我一岁,咱们俩就是一对小两口儿。我到今儿还忘不了她。一个在东,一个在西,太阳和月亮会了面,咱姓于的就不该自幼儿就认识她。他的姓于的命根子里孤驾星高照,一生就毁在狐媚子手里。我还记得那时我老叫她过玉儿。玉儿生得黑惨惨儿的脸蛋子,黑里透俏,谁不喜欢她。我每天赶着羊儿打她家门前过时,就唱:白羊儿,玉儿咱们上山去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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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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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屋子静悄悄的,只听得邻家浴室里在放,隔着一层墙壁,沙沙地响。他睡熟在上,可是他的耳朵在听着那声。太阳光从对面的红屋脊上照进来,照到他脸上的时候,那张褐的脸忽然笑了起来,睁开眼来,醒了。早晨是那么清新而温煦!他满心欢喜地坐了起来,望着窗外静谧的蓝天;一串断片的思想纷乱地拥到他神经里边来。(中央大厦四月囚日电梯克罗敏制的金属字“华懋贸易公司”数不清的贺客立风的家具橙的墙风情的女打字员开幕词……)在他眼前浮上了漂亮的总理室:(白金似的写字台,三只上好的丝绒沙发,全副luxur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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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土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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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十八日温煦的,初冬的阳光散布在中上,从杂乱的鸟声里边醒来望见对家屋瓦上的霜,对着晶莹的窗玻璃,像在檐前唧喳着的麻雀那样地欢喜起来。静谧,圣洁而冲淡的晨呵!面对着一杯咖啡,一枝纸烟,坐在窗前,浴着阳光捧起书来——还能有比这更崇高更朴素的快乐么?洗了脸,斜倚在上,点了昨晚剩下来的半段公司牌,妻捧着咖啡进来了。咖啡的味像比平时淡了许多。“咖啡还没煮透呢。你看颜还是黄的!”“再煮也煮不出什么来了,这原是你前天喝剩的渣我拿来给你煮的。”“还是去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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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的女猎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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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动着的人群里边,一袭红披肩鲜艳地浮了上来。鬓边簪着一朵胭脂的玫瑰,让九月的晚风吹着柔软的长发,在披肩下面飘荡着红纱的衫角,遒劲地扭动着腰肢,一位有着丰腴的胴和褐的肌肤的小浴着一身潇洒的丰姿,从跑道那儿轻捷地跑了上来,一朵盛开的芙蓉似的。“红绢制的维那丝造像呢!”刚在那么地赞叹着,催买票的铃又响了起来。我忽遽地跑下去,擦过她身旁的时候,仔细地看了她一眼:她有着佚丽的脸,和明朗的笑。可是她已经发觉了我的览赏的眼光,停住了,翔起一只脚来,一面看着自己的倾斜的鞋跟,一面机警地瞥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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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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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不是已经看得见了吗?”那个台山籍的老手用他的划满了皱纹的大手指着那面,并且用生硬的广州话,这样地告诉我。顺着他的手指,戴上了眼镜,向他指点着的那面看去时,的确,睽别了将近七年的香港,这座满开了橙花的日夕眷念着的岛,终于涌现在眼前了。在透明的,南方的青空下,它戴了满山苍翠的树木和明朗的白石建筑物,静谧地浸在乱飞着白鸥的大海里边,正像七年前离开它的时候一样!上海还是寒冷的三月,而这南方的海面却已经是初夏的模样了。海面上阳光放肆地奔驰着,在阳光里边的香港光亮而闪烁,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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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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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给郭建英先生瞧见了珮珮的话,他一定会乐得只要能把她画到纸上就是把地球扔了也不会觉得可惜的。在他的新鲜的笔触下的珮珮像是怎么的呢?画面上没有眉毛,没有嘴,没有耳朵,只有一对半闭的大眼睛,像半夜里在清澈的池塘里开放的睡莲似的,和一条直鼻子,那么纯洁的直鼻子。可是嘴角的那颗大黑痣和那眼梢那儿的五颗梅斑是他不会忽略了的东西。×头发是童贞女那么地披到肩上的。在脯里边还有颗心,那是一颗比什么都白的少女的心。祖父讳莲堂,是广东新会望族,娶一妻四妾,里边有一个是日本人,叫芳子,就是珮珮的祖母。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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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驼尼采主义者与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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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魂是会变成骆驼的。许多沉重的东西在那儿等着灵魂,等着那个驮着重担的,顽强而可敬的灵魂,因为沉重的和顶沉重的东西能够增进它的力量。“沉重算得什么呢?”驮着重担的灵魂那么地问着;于是跪了下来,一只骆驼似的,预备再给放些担子上去。“什么是顶沉重的东西呵,英雄们?”驮着重担的灵魂问。“让我驮上那些东西,为自己的力量而喜悦着吧。”……那一切沉重的东西,驮着重担的灵魂全拿来驮在自己的背上,象驮了重担就会向漠野中驰去的骆驼似的,灵魂也那么地往它的漠野中驰去了。(录自《查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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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埠新闻栏编辑室里一札废稿上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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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个校对员,每天晚上八点钟就坐到编辑室里的一张旧写字桌旁边,抽着廉价的纸烟,翻着字纸篓里的废稿消磨日子。字纸篓是我的好友,连他脸上的痣我也记得一清二楚的。他的肚子里边放着大上海的悲哀和快乐。上海是一个大都市,在这都市里边三百万人呼吸着,每一个人都有一颗心,每颗心都有它们的悲哀,快乐和憧憬——每晚上我就从字纸篓的嘴里听着它们的诉说,听着它们的呐喊,听着它们的哭泣,听着它们的嬉笑。这全是些在报纸上,杂志上看不到的东西,因为载在报上的是新闻,载在杂志上的是小说,而这些废稿却只是顶普通的,没有人注意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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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面包的面包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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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了孩子逛大街去,走过儿子的铺子那儿,总得站住了,在橱窗前面瞧这么半天。大玻璃里边站了个纸洋人,满脸的笑劲儿,笑得下巴和脖子的肉挤到一块儿,分不清那是脖子那是下巴。穿了白布裙,歪戴了白布帽,手里捧了个盘子,盘子上搁着一大堆洋饽饽儿,一杯洋酒,象在那儿说:“来呀!大家都来!这儿有的是酒,汽,面包,蛋糕!”那洋人脚下放了真的洋饽饽儿,什么颜,什么花式的全有,就象绣出来的,绸缎扎出来的。说不上有多好看!和孩子全往橱窗里瞧,仔仔细细的,大的小的全瞧到。瞧这么半天,就告诉孩子:“你爹就在这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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