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中篇纪实 - 重走大上海

作者: 其他中篇纪实17,004】字 目 录

敦这些城市的河在比,要那样的话,苏州河还远远不合格。可苏州河的治理是长期的,需要时间,总不能象是美大歌星的脸,黑了那么多年,一转头就给弄白了。我们这号人的心急,常常是没什么道理的。

这几年上海的口号是“一年一个样,三年大变样”,上海的地图,三个月换一次,每当老友们向我谈起上海的变化,很多人都是中气十足,语气中充溢着一种绝对的自豪。才回去的头几天,上海话还稀里哗啦地拎不起来,再加上新路不认识,老路也认不出,每次上车当出租司机按行规问怎么走的时候,总是一句“侬看了走好了”就打发过去。戚里有路熟的,索给安排了个一日游,先杀往外滩,远眺浦东高楼群,再扑城隍庙补一顿正宗的小笼,然后去人民广场看一看,再挤地铁去淮海路,最后去徐家汇。一路上仰着脖子看高楼,低下头来看人群,这也新鲜那也新鲜,活活做了一回刘姥姥。印象最深也最好的是人民广场。这里原先是跑马场,解放后夷为平地,中间铺了宽宽的一条人民大道,两边都是沙砾平地。平时沙地上总有好几拨人踢球,战火热烈与否一看尘土飞扬的高低就可以知道。但如果不是节假日或是集会,偌大……

[续重走大上海上一小节]的一个广场总是在拥挤繁忙的大上海中显得格外地空落和寂寞,就象是一个失望的大黑洞。现在的人民广场底下是停车场和珠光宝气的香港名店城,里面的服务生戴着贝雷帽跑来跑去,一眼看过去,就象是人群里晃着几朵蘑菇。上面是完全变了样了,最惹眼的是崭新的上海博物馆,造型可能取意于青铜器,饱满又不保守,很难得地把现代感和历史感巧妙地结合在一起。和上博馆遥相对应的是上海歌剧院,非常前卫,白天看上去甚至有些突兀的感觉,可到晚上灯光一打,倒是冰清玉洁玲珑剔透。广场中心是规模不小的音乐喷泉,每到周末,音乐和喷泉迭出不穷,广场上男女老少翩然起舞,蔚然一景。其他的几个去,就象上海现在越来越多的高级购物中心,予人的第一印象虽深,但只让我感觉到上海跟进际现代化城市的硬件设备和包装的速度很快,但却因此很矛盾地失去了上海自己的特。

上海的高架环路却很有些“特”,因为这是一个很奇怪的矛盾。为了造高架,不知道动迁了多少住户。饶是如此,高架还是离边上的大楼过分地近,从高架地下走过去,就觉得是一条盘龙怪兽从头顶呼啸而过,让人活生生地感受到“大桥底下”那种压迫和侵略式的生活语境。高架的容量还是远远不够,保护道若有若无,在瓶颈地段,索把保护道抹掉,硬凑成三车道,因为实在窄不过,最外面的那一条道规定只能走三十公里。在高架上只要车一抛锚或者出个事故,基本上没有周旋余地,即便不是在高锋时间也会立竿见影地立刻堵出去好远。塞车的另外一个大原因是高架的出口和地面的路口离得不远,缓冲不够,而在高锋其间地面的路口根本不可能承受从高架上下来的车流量。再加上行人和自行车乱穿马路,红绿灯和交警的指挥没多大效率,等下高架大成问题,经常是一堵就堵回高架好远去,等半个小时才下得了高架不是什么夸张的说法。

但有了高架,上海的交通毕竟要方便多了。不堵车的时候,到哪儿都只是二十分钟的半径。让我不习惯的只是如果在白天出门,那到哪儿都没个准时间。上海的几条地铁全面开通之后,情况要好一些,再加上正在筹建的外环高架和地面轻轨,朋友们再过几年回去看看,应该就没了我的这些老騒可发了。这些现代化的高技术带来的便利,就象现在(基本上)每家一户的电话、有现电视、空调机、热器等等的普及一样,终将在潜移默化中按着作主义的法则改变上海人的思维和行为方式,工具反施于人之形而上的力量,总是让人意想不到地大。

确实,比硬件更重要的是软件—人的素质。这方面的变化,您要是回家猫着,恐怕是会不到的。您得出门,出门就要上车。如果是坐出租,可以挑一个下雨天,那就可以尝尝群起而上奋勇抢车的滋味。据司机们说,这还是常事,有时前门的客人还没有下去,后面又抢上来一对。打的(上海人叫做叫叉头)的总还不是大多数。要是坐公共汽车,如果挤一点,十有八九会看到人拌嘴大做口腔运动。才回去的时候,总是看不大惯,几次要嘴,看看大夥儿都睁一眼闭一眼地在听戏,怕搅了戏瘾,话到嘴边也就咽了回去。下了车,您得去商场走走。第一个刺激就是营业员之多简直有排山倒海的感觉,这才知道什么叫做“守住三尺柜台”—过了三尺那就是别人的疆土了。柜台都承包了出去,营业员态度之好让人吃惊。我还是记得八年以前的经验教训,买东西的时候老老实实毕恭毕敬,我这一客气,营业员加倍客气,这么一来一往,就是买卖没做成最后大家都高高兴兴。不习惯的倒是生意清淡点的地方营业员经常过分热情,好几次给吓跑。过节的前后,商场里人挤人,说是喜气洋洋不能说是太过份。要说这商场里的热闹劲,老美的老板们肯定要眼红。最要紧的是要去书店看看。几年前书店里都改卖鞋了。现在正正经经的书店厅堂里,书和买书的人都论堆算,书也出得不赖,就是没得好的诗集卖,知道的那几个大陆的诗人象于坚、陈东东等等只有一套散文集,台湾的那几个也没见到。读书人又回来了,总是件大好事。跑了几个地方,去年的《读书》一本都没找到,失望之余有那么一点高兴。

说起商场,还有回去之前的那么一段小曲。那次看到华夏的一篇文章,说上海的超市里卖熟食,结果厕所就变成了速食餐厅。最后民意调查的结果更是大出意外,说是大多数人都以区区之贪何以比贪官之贪为由而不以为然。看完之后只能和我们组的另一上海老乡一起摇头叹气。这次回去跑了很多超市,类似的事情既没见到也没听人提起。我倒是一点也不怀疑这事发生过,也不怀疑类似的事件会在将来在不同的程度上重复,但自己去跑一跑再问一问,我确信这种规模的集打劫不具代表。这样以来,这篇文章登在华夏上面,就有偏狭和误导的嫌疑。反过来说,这又提醒我们这些在外呆了太久的人,看内是不是很轻松地就选择了误差不小的坐标却还不自知呢?

内的发展势头之猛,很自然地给年轻人提供了很大的机会和空间。我那几拨朋友之中,凡是当年在复旦或附中就能量很大的几个,走仕途的有做了大报的付总,上海屈指可数的大公司的总经理助理,复旦的付系主任等等,自己开练的属下的公司已经有几千万的资产。其余的都已经是中基层干部的头。每一个人上上下下地折腾过很多次,现在慢慢稳定下来管那么一摊事。尤其可佳的是其中成功的那一些,追求的已经不是钱了,事业上既成熟又野心勃勃。相比之下,我们这些放“洋”到大海这一边的人,经历要苍白简单得多,事业上起步晚,也很难进入社会结构中的有效和关键的部位,从本质上说是在打工,从文化上说是走在无根的边缘。在这里,有时候朋友们聚在一起总还有人为事史争个脸红耳赤,内的那些朋友们没几个有这份闲心。每一个人的眼光都很窄—就是把他那摊子事弄起来,每一个人的眼光又都很踏实—也就是要把他那摊子事弄起来。作为一个旁观者,我明显地可以感觉到个人的能量正在发挥出来,并一分一秒地蔓延到整局棋上。

耳闻目睹上海的那么多变化,自然是鼓舞得了不得。倒还是老不忘记给我泼点冷,说别著急,再走走再看看,兴许就又看出点问题来了。隔了几天,还没来得及向哥伦布学习,自己倒觉得大白天脑袋里嗡嗡地不太平。原因讲到底很简单,就是一个“吵”字。人来车往,分贝太高,不用太多时间耳朵就先累了。八年前到美,在达拉斯的大街上走,过半天连一个……

[续重走大上海上一小节]鬼子都没见道,只有车子唰唰地开来开去。心说这美帝主义果然名不虚传,腐朽得连个人烟都懒得冒了。连忙跑回实验室去给几个老美朋友开课,很认真地给他们讲出前才从《读者文摘》上看来的一篇笑话。那是说有外星人到地球来侦察,回去汇报说地球上的生物都是鼓鼓囊囊的样子,还长着四个轮子到跑,里面住着叫做“人”的寄生虫。讲得时候很严肃很诚恳,满心沉痛地总结道这笑话多深刻啊,人都变成寄生虫了。结果那几个高鼻子天份不够,听完了拍拍屁就走了。现在倒好,自己习惯了美的低分贝,回去又受不了。

吵一点、挤一点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要是说上海这几年是不是只有成绩没多少问题,那又是在懵人了。事实上,上海问题多多,比问题更多的是潜伏的危机。首先是席卷全的下岗,上海受的冲击很大。回复旦的时候去拜访已经官拜副校长的原系主任,听到的说法是上海每年五十万人下岗,五十万人拆迁。如果再从上海统共一千几百万人口里扣除很大比重的流动人口,这数字是相当大了。听到的有这么一个“太阳月亮星星”的顺口溜,大致上是这么说的:毛主席是太阳,照到身上暖洋洋;邓小平是月亮,书记厂长一夜吃到天亮;江泽民是星星,下岗的工人数不清。也所谓假怀念,真调侃。下岗人员的工资只有250元一个月,大概是八年前的十分之一,也就是67块钱的研究生工资的三分之一。如果夫妻双双下岗,再拉扯一个孩子上学,吃饭都成问题。报社的朋友告诉我,有人穷得只好半夜去菜场捡菜,等周末孩子回家再调剂一下。下岗是什么原因呢?中企业正在进行结构的调整。有相对一部分行业,据一位朋友的父、原来上海一家纺织机械大厂的厂长说,要东停西移,将劳动密集型的企业逐渐向内地转移。这个战略的决策,再加上严重老化的技术和竞争激烈的现实,使得上海的纺织、家电、钟表等等轻工业大幅减员,龙头老大的地位也一去不返。

任何调整,也都是转机,都是在“转”的痛苦中孕育和发展新生的“机”会。只要下岗人员主动出击,政策得力,全社会来关心,“面包总会有的”。上海有一个下岗女工,灵机一动,搞了个净菜社,先靠给人洗菜挣钱。后来慢慢做大了,就搞小幅度的批发来增加盈利,从而打入消费食物链。现在上海这样的净菜社据说有很多家,上海人的灵活机动可见一斑。但另一方面,虽说包括服务业在内的第三产业潜力很大,上海人的这张脸,好像实在长不过,总拉不下来,所以很多机会仍然没有利用上多少。至于官方,提的口号是“转岗不下岗”,也不是没化力气,但总是杯车薪的结果居多。到了年关,就搞“送温暖工程”,“让下岗工人过个好年”,但年关过了之后怎么办呢?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总不能天天都是过年吧?至于社会的关心程度,那就更让人不安了。看到一则电视新闻报道市民关心的十大问题,在其中下岗问题居然名列第九。一则本来透明度相当高的新闻,却让人十分担心。要知道下岗不仅仅是在大批费人力资源,全社会缺乏一定的道德良知来关心这个问题表明了潜在的利益冲突将在某一天游上桌面,隐患极大。在北京的第四天,就听说有一个下岗工人绑着炸葯跑去某个部的信访部拉了雷管,搞得血肉横飞。

上海的诸多问题里最怪的是住房。按上海的人口密度,要同时治理住房和市政,必须建新房盖高楼。几年下来,上海的高楼是林林立立的造了好多,但其中空关的有多少?百分之七十!淤积其中的资金达五千万亿之多。上海的房产在这短短的几年中暴涨,从几年前一千多元一平米,到今天不怎么好的地段也要五千多元。对这些住房,不要说下岗的工人,就是仍在就业的,按一个月一两千元收入的平均平,半年甚至一年才能买上一平米。这其中投资额和购买力的差别,已经大到了荒唐的地步。自然,市民们可以用差价调房的办法来弥补一些,也就是用好地段的现有老住房来换新地段的新房。但是上海人原来的住房条件之差、面积之小大家很难想象。所以即使有差价换房,还要差上一大截去。一方面高楼林立,资金无法回收,另一方面普通老百姓又住不起,虽然有不少促销方法,这恼人的住房怪圈,一下子还无法打破。

如果企业运作合理,盈利提高,失业、住房问题都会逐步被消解掉。可是在制大幅转型的时候,泥沙俱下,有不少问题让人触目惊心。举个小例子来说吧,两三千块钱零售价的家电,商店的赢利可以薄到只有五十元。这里的问题有好多种,比较突出的一条是供大于求,有数字说这浮肿已经蔓延到商品种类的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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