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饮否?”彦范笑而倾饮。满似酣,则语穆曰:“不用般石,且来听书。”遂 与剖析微奥,至多不倦。郑君更征其遗事,僧叹息久之曰:“近日尊儒重道,都 无前辈之风。”因出一纸,穆兵部与书,倾寒暄之仪极卑敬。其略曰:“某偶忝 名宦,皆因善诱。自居班列,终日尘屑却思。昔岁临清涧,荫长松,接侍座下, 获闻微言。未知何时复遂此事遥瞻水中月,岭上云,但驰攀想而已。和尚薄于滋 味,深于酒德,所食仅同婴儿,所饮或如少壮。持尊体有所不安,中夜思之,实 怀忧恋。”其诚切如此,月日之下,但云门人姓名,状上和尚法座前,不言官位, 当时嗜学事师,可谓至矣。又云,有耆宿僧总持,彦范之友也。为人清苦,一生 未曾干人。惟自垦山,种田数亩给衣食。或遇丰岁多麦,傍有滞穗,度知其主必 不收者,拾之以归。若可惜者,则求而积之,召主以付,不至则置于路口,其独 行如此。 ○角部之次
元和十五年,淮南裨将谭可则,因防边为吐蕃所掠。初到蕃中,蕃人未知宪 宗弃天下,日夜惧王师复河湟,不安寝食。可则既至,械系之置地牢中,绝其饮 食,考问累至。可则具告以大行升遐,蕃人尚未之信。其傍有知书者,可则因略 记遗诏示之,乃信焉。蕃法刻木为印,每有急事,则使人驰马赴赞府牙帐,日行 数百里,使者上马如飞,号为“马使”。报得可则审宪皇崩问之状。先是,每得 华人,其无所能者,便充所在役使,辄黥其面。粗有文艺者,则A其臂,以候赞 普之命。得华人补为吏者,则呼为“舍人”可则以晓文字,将以为知汉书舍人, 可则不愿。其旧舍人有姓崔者,本华人,可则尝于灵武相识。其人大为蕃帅所信, 为言之,得免可则前后数逃归,辄为候者所得。蕃帅虽不杀,以皮鞭榜之,凡数 百,竟得脱。凡在蕃六年,及归,诣阙自陈,敕付神策军前驰使。未及进用,为 军中沙汰,因配在浙东,止得散将而已,竟无官—成四年,余于越州遇之,见其 步履不快。云于蕃中走时冻损足。视其臂,一字尚存。译云:“天子家臣。”可 则亦细言河湟可复之状。听其语,犹微染戎音。
○谐戏附
玄宗问黄幡绰:“是勿儿得人怜!”对曰:“自家儿得人怜。”上又尝登苑 北楼,望渭水,见一醉人临水卧。问左右:“是何人?”左右不知,将遣使问之。 幡绰曰:“是年满令史。”上问曰:“汝何以知?”对曰:“更一转入流。”上 笑而止。上又与诸王会食,宁王对御坐喷一口饭,直及龙颜。上曰:“宁哥何故 错喉?”幡绰曰:“此非错喉,是喷嚏。”
周愿常奉使魏州,节度使田季安引之连辔。路周一驴极肥,季安指示愿曰: “此物大王世充。”应声答曰:“总是小窦建德。”李尚书选,性严毅,不好戏 笑。时愿知江西盐铁留后事,将至。李公戒従事曰:“周生好谐谑,忝僭无礼, 幸诸贤稍庄以待之。”及愿至,数宴。李公寒温外,不与之言,周亦无由得发。 一日,馔亲宾,愿亦预焉。李公有故人子弟来投,落拓不事。李公遍问旧时别墅, 及家童有技者,图书有名者,悉云卖却。李责曰:“郎君未官家贫,产业従卖, 何至卖及书籍古画?”惆怅之久。复问曰:“有一本虞永兴手写《尚书》,此犹 在否?”其人惭惧,不敢言卖,云:“暂将典钱。”愿忽言曰:“《尚书》大屯。” 李公忘却先拒其谈谐之事,遂问曰:“《尚书》何屯?”愿曰:“已遭《尧典》 《舜典》,又被此儿郎典。”李公兴怒之意大开,自此更不拒周。一日后,洪之 属邑民产一子,有三首,李公览状恶之,久不怿,愿曰:“留待长大,令试幞头。”
李纾侍郎好谐戏,又服用华鲜。尝朝回,以同列入坊门,有负贩者呵不避。 李骂云:“头钱价奴兵,辄冲官长。”负者顾而言曰:“八钱价措大,漫作威风。” 纾乐采异语,使仆者诱之至家,为设酒馔,徐问八钱之义。负者答曰:“只是衣 短七耳。”同列以为破的,纾甚惭。 京兆庞尹及第后,従事寿春。有江淮举人,姓严,是《登科记》误本,倒书 庞、严姓名,遂赁舟丐食。就谒时,郡中止有一判官,亦更不问其氏,便诣门投 刺,称従侄。庞之族人甚少,览刺极喜,延纳殷勤,便留款曲,兼命对举匕筋。 久之,语及族人,都非庞氏之事,庞方讶之。因问止竟:“郎君何姓?”曰: “某姓严。”庞抚掌大笑曰:“君误矣!余自姓庞,预君何事?”揖之令去。其 人尚拜谢叔父,従容而退。
姚岘有文学,而好滑稽,遇机即发。姚仆射南仲,廉察陕郊。岘初释艰服候 见,以宗従之旧,延于中堂。吊讫,未语及他事。陕当两京之路,宾客谒无时。 门外忽有投刺者云:“李过庭。”仆射曰:“过庭之名甚新,未知谁家子弟?” 客将左右,皆称不知,又问岘:“知之否?”岘初犹俯首颦眉,顷之自不可忍, 敛手言曰:“恐是李趋儿。”仆射久方悟而大笑。 卢尚书弘宣,与弟卢衢州简辞同在京。一日衢州早出,尚书问:“有何除改?” 答曰:“无大除改,惟皮遐叔蜀中刺史。”尚书不知皮是遐叔姓,谓是宗人,低 头久之曰:“我弭当家,没处得卢皮遐来。”衢州为辩之,皆大笑。
有人说李寰建节晋州,表兄武恭,性诞妄。又称好道,及蓄古物。遇寰生日, 无饷遣,乃箱擎一故皂袄子与寰云:“此是李令公收复京师时所服,愿尚书功业 一似西平。”寰以书谢。后闻知恭生日,箱擎一破腻脂幞头饷恭曰:“知兄深慕 高贞,求得一洪崖先生初得仙时幞头,愿兄得道,一如洪崖。”宾僚无不大笑。 余尝读谢绰宗《拾遗录》云:“江夏王义恭,性爱古物,常遍就朝士求之。侍中 何勖已有所送,而王征索不已,何甚不平。尝出行于道,遇狗枷败犊鼻,乃命左 右取之还,以箱擎送之。笺曰:‘承复须古物,今奉李斯狗枷,相如犊鼻。’” 此颇与寰、恭相类耳。
衢州视事际,有妇人姓翁,陈牒论田产,称“阿公阿翁在日”,坐客笑之。 因征其类。余尝目睹者,王屋有梓人女曰阿家,京中有阿辅,洪州有阿姑,蜀中 有阿母,洛中有阿伯、阿郎,皆因其姓,亦堪笑也。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