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话录 - 卷六·羽部

作者: 赵璘4,346】字 目 录

始也。

博陵崔子年出书一通示余曰:“刘逸淮在汴时,韩弘为右厢虞候,王某为左 厢虞候,与弘相善。或谮二人取军情,将不利于刘。刘大怒,俱召诘之。弘即刘 之甥,因控地碎首,大言数百,刘意稍解。王某年老股战,不能自辩。刘叱令拉 坐,杖三十。时新造赤棒,头径数寸,固以筋漆,立之不仆,数五六当死矣。韩 意其必死,及昏,造其家,怪无哭声。又谓其惧不敢哭,访其门卒,即言大使无 恙。弘素与某熟,遂至卧内问之。王曰:‘我读《金刚经》四十年矣,今方得力。 记初被坐时,见巨手如簸箕,吸然遮背。’因袒示韩,都无挞痕。韩旧不好释氏, 由此始与僧往来。日自写十纸。及贵,计数百轴矣。后在中书,盛署时,有谏官 因事谒见,韩方洽汗写经。谏官怪问之,韩乃具道王某事。予职在集仙,常侍柳 公,常为予说。”

王智兴在徐州,法令甚严。有防秋官健交代归,其妹婿于家中设馔以贺。自 于厨中磨刀,将就生割羊脚。磨讫,持之疾行,妻兄自堂走入厨,仓卒相值,锋 正中妻兄心,即死。所在擒之以告,智兴讯问,但称过误,本无恶意。智兴不之 信,命斩之。刀辄自刑者手中跃出,径投于地,三换皆然。智兴异之,乃不杀。 余按《广陵烈士传》曰:“刘隽,字幼节。迁宛朐令。到官二年,政治清平,为 吏民所亲。时县有友人相过者,主人欢喜为具,捕犬,因误中客⊥死,平法者云: ‘主人本有杀心,应当伏辜。’隽曰:‘闻许太子至孝,误不尝药,史官书弑君, 曰:尽心力以事君,舍药物可也。今主人与客,本无雠恨,但欢喜为供,有亲爱 饮食之意,无伤害之心,不幸而死,当以《周礼》过误平之,奈何欲用法律所失, 一时两杀不辜。’王法者,拘有常例不听。隽曰:‘界有失礼之民,皆令之罪也。’ 解印绶去。”盖与此事相近。而徐州者,神为之辩耳。

汉州开元寺,有菩萨像。自顶及焰光坐趺,都是一段青石。洁腻可爱,雕琢 极工,高数尺,会昌毁寺时,佛像多遭摧折刓缺,惟此不伤丝毫。及再立寺, 僧振古宝而置放西廊。余与京大德知玄法事西川従事扬仁赡同谒,杨深于释氏, 好古之士也。赡敬弥日,而玄心精识多闻,话其本末云:“先是匠人得此石异之, 虔心镌刻,殆忘餐寝。有美女常器食给之。其人运思在像,都无邪思。久之,怠 而妄心生,女乃不至。饥渴既逼,兼毒厉匝体,遂悟是天女。因焚香叩首,悔谢 切至,女复来,其病立愈。而像即成。亦尝有记录,因毁寺失其传焉。寺今再立 矣。”

元和、长庆中,两京闾巷间相见,多云:“合是阿舅。”及太和以来,文宗 俗崇树外戚,而诈称国舅者数辈,竟不得其真,合是之说,果有验矣。

余年小,在江汉,尝与群儿戏。以竹{?韦}为枪,鸟翎饰其上,裂纸为旌旗, 作战斗之像,相向云杀。俄尔立定,又云再杀。不数年,宪宗剪除群寇,蔡、齐 二巨猾,相次夷灭,再杀之应也。

太和初,京师有轻薄徒,取贡士姓名,以义理编饰为词,号为“举人露布”。 九年冬,就戮者,多出自文儒。

太和初,王潜为荆南节度使。无故有白马驰入府门而毙,僵卧塞涂。是岁潜 卒。此近马祸也。 进士陈存能为古歌诗,而命蹇。主司每欲与第,临时皆有故,不果,许尚书 孟容旧相知,知举日,万方欲为申屈。将试前夕,宿宗人家。宗人为具入试食物, 兼备晨食,请存偃息以候时。五更后,怪不起,就寝呼之,不应。前视之,已中 风不能言也。

进士郑滂,在名场岁久,流辈多已崇达,常有后时之叹。一夕忽梦及第,而 与韦周方同年。当时韦氏先期举人,无周方之名者,益闷闷。太和元年秋,移举 洛中,时韦景方居守,尚书族弟也。赴举过陕。尚书时廉察陕郊,诘景方曰: “我名弘景,汝兄弘方,汝名景方,兄弟各分吾名一字名之,殊无义也。”遂更 名周方,滂闻之,极喜曰:“吾及第有望矣。”四年,周方果同年焉。滂登朝, 至殿中侍御史。前宣成观察大夫郑常说此事。大夫,即滂之再従弟也。子溥又自 说应举时,曾梦看及第榜,榜上但见大书“凤”字。大中元年冬,求解凤翔,偶 看本府乡贡士纸之首,便是“凤”字。至东都试缑山月闻王子晋吹笙诗,坐侧诸 诗,悉有“凤”字。明年,果登第焉。子溥,郑公之子。

大中九年,沈询侍郎以中书舍人知举。其登第门生李彬父丛为万年令。同年 有起居者之会,仓部李郎中蠙时在座,因戏诸进士曰:“今日极盛,蠙与贤座主 同年。”时右司李郎中従晦,又在座戏蠙曰:“殊未耳!小生与贤座主同年,如 何?”谓郴州柳侍郎也。众皆以为异。是日,数公皆诣宾客。冯尚书审,则又柳 公座主杨相国之同年,与坐嗟叹。侍读谏议漳说。

河南孔尹温裕任补阙日,谏讨党项事,贬郴州司马。久之得堂兄尚书温业书, 报云:“宪府欲取尔作侍御史。”日望敕下。忽又得书云:“宰相以右史处之。” 皆无音耗。一日,有鹊喜于庭,直若语状,孙稚拜且祝云:“愿早得官。”鹊既 飞去,坠下方寸纸,有“补阙”二字,极异之。无几,却除此官。 郑又自说,早承相国武都公知奖。当时为大理司直,常叹滞淹。会张謩欲除 太常博士,李公云:“郑司直久屈,必请举自代。”旋遇萧赞服阕,且要与官, 诸坐遂以萧为博士。前此,有大云寺僧宝锐者,知人休咎。因问之,锐曰:“司 直朝官终得,中间且合为数郡,如何便得?”既而以侍御史历作河阳、浙西、淮 南,累至检校郎中,方除比部员外郎。锐师说事,亦不常中,此又极验者,以阴 骘要显前定之事耳。

王蒙者,与赵门下憬,布衣之旧,常知其吏才。及公入相,蒙自前吉州新淦 令来谒。公见喜极,给恤甚厚,将擢为御史。时宪僚数至少。德宗甚难于除授。 而赵公秉政,其言多行,蒙坐待绣衣之拜矣。一日,偶诣慈恩僧寺占色者,忘其 名。蒙问早晚得官,僧曰:“观君之色,殊未见喜兆,此后若干年,当得一边上 御史。”蒙大笑而归。数日,宰臣对,赵公乘间奏曰:“御史府阙人太多,就中 监察尤为要者,臣欲选择三数人。”德宗曰:“非不欲补其阙员,此官须得孤直 茂实者充选,料卿祗应取轻薄后生朝中子弟耳。此不如不置。”赵公曰:“臣之 愚见,正如圣虑,欲于录事参军、县令中求之。”上大喜曰:“如此即朕之意, 卿有人未?”公因荐二人,其一即蒙也。上曰:“且将状来。”公既出,逢裴延 龄,进以度支次对。问公曰:“相公奏何事称意,喜色充溢?”公不之对。延龄 愠骂而去,云:“看此老兵,所请得行否?”既见上,奏事毕,因问曰:“赵憬 向论请何事?”上曰:“赵憬极公心。”因说御史事。延龄曰:“此大不可,陛 下何故信之且赵憬身为宰相,岂谙州县官续效向二人又不为人所称说,憬何由自 知之必私也。复至,陛下但诘其所自即知矣。”他日上阁,问云:“卿何心知此 二人?”公曰:“一是故人,一与臣微亲,谙熟之。”上无言。他日,延龄又入。 上曰:“赵憬所请,果如卿料。”遂寝不行。蒙却归故林,而赵公薨于相位。后 数年,连帅奏为従事,得假御史焉。

相国崔公慎由廉察浙西。左目眦生赘,如息肉,欲蔽瞳人,视物极碍,诸医 方无验。一日,淮南判官杨员外牧,自吴中越职,馔召于中堂。因话扬州有穆中 善医眼,来为白府主,请遗书崔相国铉,令致之。崔公许诺。后数日,得书云: “穆生性粗疏,恐不可信。有谭简者,用心精审,胜穆甚远。”遂致以来。既见, 白崔公曰:“此立可去。但能安神不挠,独断于中,则必效矣。”崔公曰:“如 约,虽妻子必不使知。”谭简又曰:“须用九日晴明,亭午于静处疗之,若其日 果能遂心,更无忧矣。”是时月初也。至六七日间,忽阴雨甚,谭生极有忧色。 至八九大开霁,问崔公:“饮酒多少?”崔公曰:“户虽至小,亦可引满。”谭 生大喜。初公将决意用谭之医,惟语大将中善医者沈师象,师象赞成其事。是日 引谭生于使宅北楼,惟师象与一小竖随行,左右更无人知者。谭生请公饮酒数杯, 端坐无思,俄而谭生以手微扪所患曰:“殊小事耳。”初觉似拔之,虽痛亦忍。 又闻动剪刀声。白公曰:“此地稍暗,请移往中庭。”象与小竖扶公而至于庭。 坐既定,闻栉焉有声。先是,谭生请好绵数两染绛。至是,以绛绵拭病处,兼傅 以药,遂不甚痛。谭生请公开眼,看所赘肉,大如小指,坚如干筋,遂命投之江 中。方遣报夫人及子弟。谭生立以状报淮南,崔相国复书云:“自发医后,忧疑 颇甚。及闻痊愈,神思方安。”后数日,而征诏至金陵。嗟夫!向若杨君不遇, 谭生不至,公心不断,九日不晴,征诏遽来,归期是切,碍其目疾,位当废矣, 安得秉钧入辅,为帝股肱此数事足验玄助。而公作相之后,谭生已逝,又何命之 太薄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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