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哲学教程 - 六 历史哲学之反动的发展 —— 从“道德论” 到“暴力论”

作者: 翦伯赞3,801】字 目 录

,只要是反历史发展的东西,都是必然要归于毁灭的;只有在顺应历史发展的必然性之下存在的,才有其发展前途。因为一切有用性也是被决于其所与的时间与空间的社会的经济的条件,比如“罗马共和国是实在的,已消灭它的罗马帝国也是实在的,法兰西王国在一七八九年已成为非实在的了”,同样大清帝国在一九一一年已变为非实在的了,俄罗斯帝国在一九一七年也成为非实在的了。这就说明了一切必然性,被剥夺而成为非合理的了,以致他不能不为那个大革命所消灭了。在这里王国是非实在的,而革命是实在的了。这样,在发展过程中,从来一切实在的,变成非实在的,而失去了它的必然性,失去了它的有用性和合理性,也就失去了它的存在权。观念论者用道德把一切现在的制度神圣化,企图借此阻止人类对现存制度之反抗,这只是一种最幼稚的欺骗,然而也是“上帝”失去了信仰以后的唯一欺骗方法。

固然人类对现实的历史之感觉,对历史的发展确实也有其作用,如人类感觉到现存的制度,在以前是合理的,是有利的,在现在已变成无意义的,痛苦的因而主观便发生要去推翻它的意识,但这种意识,正是一种现实的反映,即反映着在现在的生产方法与交换方法之中,已经发生变动,适合于以前的经济制度,不能与现在适合了。因为消灭这发现了的社会弊害的手段,也不应从道德上发现出来,而应从现有的事实中发现出来。因为这正是那在发展中的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的冲突,这冲突不是简单的像人的原始罪恶与神的正义之间的冲突那样,是一种发生于人类头脑之中的矛盾;反之,这冲突是客观地在我们的头脑之外,不管造成它的人类的本身的意识如何,希望如何,总是存在于现实的事实之中。因此,我们可以说,现存的,固然它曾经是善的,但不能永远是善的;恰恰相反,而且必然要变成恶的。从而一切摧毁现存状态的行动与意识,也就不是对于道德的反叛;恰恰相反,而且正是道德的实践。

像以上所说的历史的道德论,就正反映着资本主义之和平竞争时代的这一历史背景,在这一时代,欺骗与愚弄,对于劳动大众还能发生作用。随着资本主义进到帝国主义阶段而表现为法西斯侵略主义时代,什么“上帝”、“道德”、“正义”、“理性”……这一些魔术的说教,都成为无用了,赤裸裸地暴露出阶级间,民族间的对立性,一部分人需要解放,另一部分人需要继续支持其对人类的压榨,尽管观念论者如何聪明,也无法隐蔽历史的实践性了。所以法西斯历史家的合唱队,他们索性现出原形,再也不谈什么道德,公开的鼓吹历史的“暴力论”了,他们的历史,已经不是历史,而是法西斯主义的党纲,战术与战略了。他们肯定“暴力”是历史的唯一动因,暴力不但可以改变政治的形态,也可以改变经济的基础,因此,他们以为历史的动因,应该在暴力中去寻求,不应该从推动这种暴力的经济中去寻求。希特勒说过,“强权就是正义”。日本法西斯盗匪说他们的侵略中国,是“宣扬王道”,换言之,他们已经用“暴力”代替“道德”了。

自然,在危机中的布尔乔亚,他们不能不采取一切露骨的反动手段来维持其正在崩溃中的统治。所以反映到历史科学上,也是如此。他们已经毫无廉耻地倒在侵略主义盗匪的怀抱中,公然地主张暴力万能。自然,暴力论,也就是道德论的转化,不过,在另一方面顺适着历史前进的“暴力”的使用,却又和法西斯的暴力有着不同性质的。在法西斯,无论道德与暴力,都是“理性的化身”,所以又必然地要与基督教神学相接托,重新回到中古的神秘主义。无可争辩地,观念论,无论以何种形态出现,都不能与神学绝缘,所以法西斯历史家,把人类历史作为英雄的历史,同时又必须把英雄神圣化。

希特勒豢养的历史家麦其列斯(GeorgeMchlis)在其大著《历史哲学》中,即以宗教作基础而展开神学体系。他肯定历史只是宗教的伦理的与美学的诸价值,而且宗教的价值占首要。换言之,即“神圣”与“纯洁”,“神”与“人服务神”这些观念。所以历史的意义,是使世界从自然的压制中解放出来,重回于上帝。而英雄便是服务于上帝,执行把历史重回于上帝的任务。在这样见解之下,英雄与上帝的事业,是分不开的。所以在他们的历史中,一方面充满了战争与英雄,另一方面又充满了神话与宗教,他们企图借上帝的幽灵,提高英雄的尊严,假托上帝的启示,来隐蔽其侵略的兽行,用历史来创造崇拜英雄与穷兵黩武的群众热情。

由此,我们可以看出,法西斯的历史学,不是记载或解释过去的事变,而是公开的造谣。他们根据其一定的政治目标,根据“国社党”的党纲与战略,根据侵略主义盗匪的需要,而极无耻地谎造历史。布尔乔亚的没落反动与无耻,在历史科学上已经走到尽头,他们回向中古的神学,回到理性,而且把理性武装起来,使之以暴力的形态出现,奠定历史以暴力论的基础。并且把他自己的民族史,从世界史中孤立出来,作为世界史的创造者,把世界史隶属于其自己民族或国家的历史之下;一切其他民族之历史的发展,都要依照法西斯盗匪之暴力主义而被规定。暴力是理性在现阶段之特殊形态,“理性支配历史”,在现在,已改为“暴力支配历史”了。历史的实践性没有了,除了暴力以外,世界再也没有什么了。

但是历史既不停止于封建王廷之前,它当然也不会停止于布尔乔亚的警察面前,或法西斯侵略主义的挺进队面前,它必然要排除任何暴力的阻止,向着其光明的前程行进的。资本主义既否定了封建社会,则资本主义自身,也必然被另一更高的历史形态再否定的,这就是人类历史之辩证法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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